他的性格也在战争中改变着。他亲手枪杀了自己从沙漠中救回的阿拉伯人,被土耳其士兵军官抓获并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他英勇卓越又脆弱敏感,他是一位英雄,又很难做回一个平凡的人。这时的他是痛苦的。之后,阿拉伯起义军和英军一起占领了大马士革。但令他沮丧的是,英国政府背弃了原本要让阿拉伯地区独立的承诺。最终,战争结束、英雄归来,劳伦斯的眼神中有着对未来的犹疑,依靠战争来寻找自我价值的英雄,对于战争胜利的情感是复杂的。片中采用虚实结合的艺术手法,为我们塑造了一个鲜活的劳伦斯。
3.阿拉伯与英国异质文化的交流与碰撞
阿拉伯人民生性自由而难以管理,西方人一来到这片土地就企图扮演“上帝”般拯救世人的角色,劳伦斯就是被派来扮演这样的角色的。劳伦斯与阿拉伯人的相处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劳伦斯与阿里(贝都因人的代表)之间也是由偏见、怀疑到理解、信赖。初见面时,阿里一枪射死了劳伦斯的向导,只因“他在贝都因人的井里偷水喝”。不同的文化背景下,这样的举动激怒了劳伦斯,他对阿里怒吼道:“就是因为有了像你这样的人,所以阿拉伯永远是一个弱小野蛮的民族!”首次交锋,劳伦斯表现出强烈的民族荣誉感以及作为一位英国军官对阿拉伯国家的蔑视,劳伦斯对这里的贫瘠和人们的鲁莽表现出极大的抗议。
但当劳伦斯来到贝都因地区,看到阿拉伯人骑着骆驼、拿着长刀英勇地对抗拥有飞机大炮的土耳其人时,他被深深震撼了,对这个英勇民族的人民产生一种尊重。他随即带领贝都因人创造出了奇迹,贝都因人欢呼雀跃,把最大的热情和全部的爱戴献给了劳伦斯。阿里亲自为他递上清水,两人的关系才变得和谐。他们代表的两种异质文化才得以交流。当阿里得知劳伦斯的私生子身份时,对劳伦斯产生了怜悯和敬意。他烧掉了劳伦斯的英军制服,为他披上了一袭洁白的阿拉伯长袍,这也象征着给了他阿拉伯人的身份。[6]劳伦斯便成了一名穿着阿拉伯长袍的英国军人,“背叛”了自己的英国文化,为了阿拉伯国家真正的独立和自由,他毅然决然投身于阿拉伯战场,这是对异质文化的最大接受。
当阿里为仁慈而公正的劳伦斯戴上英雄的花环,给予他征服者的荣耀时,劳伦斯动情地说:“我爱这个国家。”导演在这里揭示了两种文化的亲密融合。两种异质文化的碰撞,产生了火花,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4.表现手法:色彩、构图和剪辑
影片的导演手法及摄影极为出色,既展现宏伟壮观的战斗场面,又剖析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出身卑微、高深莫测、胆略过人、又受虚荣和情欲支配的冒险狂。
首先,影片的色彩饱满,光线以自然光为主,为观众呈现了阿拉伯特色的风土人情,加之复杂的环境和残酷的战争,使得影片充满了纪实色彩又富有戏剧张力。神秘、浩瀚、又充满杀戮的黄色沙漠,大风掠过、一览无余的碧蓝天空,充满身份象征意味的军装和阿拉伯长袍,饱满的色彩和天空、沙尘暴等真实的环境为故事的讲述提供了很好的情境。色彩的运用对于塑造劳伦斯的形象也有很大的帮助,在一群疯狂崇拜他的贝都因人中,劳伦斯有着“英雄的模样”:碧蓝的眼睛、飘逸的白色长袍、腰间的金色腰带和匕首。充满人道主义精神又温文尔雅的劳伦斯,很快就成了集体中的领导者。
其次,导演对于影片构图的运用恰当,与流畅的剪辑相得益彰。在摄影方面,运用大量远景镜头来展现沙漠奇观。同时,俯拍和仰拍的变化对于塑造人物形象也有着关键的作用。影片的开头就有多个远景镜头来表现沙漠的多姿多彩:有时广袤的沙漠就像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丽姑娘,在风的指引下摇曳出一道道美丽的曲线,那么动人;有时沙漠又露出狂野的一面,狂风呼啸而过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加之或激昂、雄壮,或低沉、悲烈的音乐,使观众如身临其境。镜头呈现出了在那个遥远年代、那样的恢宏背景下发生的、史诗般的故事。不同景别对于人物的情感表达也有着不同的作用。片中,在队伍第一次成功炸火车、掠夺丰厚的物资后,采用俯拍的形式来展现民众欢呼庆祝的场面,同时,对于身着长袍的劳伦斯,则用了仰拍镜头。这时的他沉浸在自己荣耀的喜悦中,俯仰之间,流露出劳伦斯骄傲的情感。
再次,影片舒畅的剪辑也是一大亮点。片中经常看到对许多镜头大跨度剪辑的技巧运用,如从特写镜头到远景,又从远景跳到一个大特写。这种剪辑方式和大漠旷达而又蛮荒的形象十分吻合。在土耳其人洗劫阿拉伯村庄的场景中,一个全景的摇摄展现了背景处正在撤退的土耳其军队,前景处是他们罪恶的写证——被强暴的妇女和残缺不全的尸体。接着一个跳切,出现了一面阿拉伯部落的旗帜,占据了整个屏幕,接着出现了劳伦斯的脸部特写,心理活动表达清楚、生动。
最后,在剪辑中,声音常常被用来使切换顺畅进行。这时声音不仅作为一种电影元素存在,而是参与到叙事中,推动影片的发展。影片剪辑中多次运用声音的叠化技巧。如在劳伦斯处决加西姆之后,从劳伦斯的脸切换到向阿卡巴发起进攻,这时候我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土耳其的警钟声;劳伦斯在苏伊士运河的特写镜头里可以听见开罗街道的喧闹声;劳伦斯站在开罗的阳台上的特写镜头里,听得到阿拉伯人部落发出的声音等。
时代杂志曾评论道:“一次又一次地,宽银幕的巨大长方形画框,就像一个极大的熔炉的门那样敞开着,观众全神贯注地盯住纯净的金子般的沙子熔化的闪光,盯住空旷、灿烂的无垠苍茫,就好像他们盯住上帝的眼睛一样。”[7]《阿拉伯的劳伦斯》就是这样一部令人难以忘却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