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片既是叙事模式最为固定和老套的一种电影类型,也是在精神价值上最为保守的一种电影类型之一。灾难片往往弘扬的是最为“主旋律”的国家精神,例如以美国的核心家庭为代表的一套伦理道德观念。这些观念最为集中的体现便是通过一场外界的灾难,唤醒了中产阶级白人男性在主流的价值观念中所应具有的担当感。虽然他们曾经一度游移于核心家庭之外,但是难以预估的灾难却最终把他们拉回到他们原本就应该承担的家庭责任中。《2012》的男主人公杰克逊原先是一位寂寂无名的科幻小说家,他因为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而忽略了妻子和一双儿女,妻子带着孩子们改嫁给一名整形医生。然而,当杰克逊偶然间发现了地心不断升温,地球面临着灭顶之灾的秘密时,他不顾一切地驾着汽车飞奔前往前妻家里去营救他的家人。影片甚至通过另一条辅线——杰克逊为之效劳的一个自私自利的富翁,为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子,竟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儿子的生命——来强化这个主流价值观念。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美国精神中推崇个人英雄主义的改写,通过灾难片的剧情编织,让美国社会中一个非常普通的男性成为英雄,虽然他只是拯救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对于强调灾难的无可抵挡的灾难片来说,他已经具备成为一个英雄的条件了。
除了对主流价值观与个人英雄主义的强调之外,近年来的灾难片也开始出现了一种“世界主义”的倾向,即强调在全人类所共同面临的灾难面前,各个国家之间和民族之间具有更大的包容性,以及强调全人类共通的美好情感。《2012》之所以取得突破性的成功,也在于这部影片表现了各国政府在全球性的灾难面前,携手共建方舟,尤其是中国更是在其中担任了重要的角色。而影片也表达了在人类面临毁灭性的灾难时,不管是何种肤色、何种地位、何种身份的人都应当保有其生存权利的观念。
另外,灾难片带给我们的不仅是主流的伦理道德观与“世界主义”的倾向,而且还给我们带来心灵的慰藉。“因为我们内心真的有恐惧。面对着人类对自然环境的破坏、社会的不公、生活的不稳定、对未来的失落,我们许多人都觉得有某种恐惧情绪要吞噬自己的灵魂。由于我们大多数人是懒惰消极和希望逃避自由、逃避思考的,我们就需要躲到一种梦幻世界中去。……灾难片表现了一种消极的逃避情绪,帮助观众从多变、紧张、充满不安全感的现实世界躲入梦幻世界。这样,当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幸亏没有遭到影片中的那些危险和结局,跟影片中的天崩地裂、灭顶之灾比起来,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还算幸运。失业呀,遭受不公平的迫害呀,被黑社会抢劫或收点保护费都是可以忍受的小事情,因为我还活着。”[6]
4.灾难片中的末日情结和悲观情绪
几乎每隔一阵子,就会传出关于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说法,且不提历史上的各种世界末日的传说,距离现在较近的,就有400多年前的法国预言家诺查丹玛斯预言1999年地球将遭到毁灭,玛雅历法则宣称地球将在2012年12月21日发生重大灾难,或出现“连续的三天黑夜”等异象,认为历法将在这一天结束,关于末日的预言和说法似乎总是不绝于耳。应该说,人们的这种末日情结与宗教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尤其是西方的基督教,“末世”的说法即出自其经典教义《圣经》。与东方的宗教信奉轮回的观念不同,西方的基督教主要是以“线性的时间”观念为主,认为时间像是在一条线上那样有始有终。这种时间观念深刻地影响了整个西方的文明,《圣经》中的《创世纪》部分即叙述了上帝创造世界和人类的故事,而《启示录》部分则预示了人类在发展过程中将遭遇各种灾难性的悲剧事件,并将迎来“最后的审判”。应该说,《圣经》中的“最后审判”便是世界末日说法的起源之一,尤其是在中世纪以前,人们发现现实生活中发生的饥荒、地震等灾难与《圣经》里面的说法竟然不谋而合时,对于“最后的审判日”便深信不疑。
此外,末日情结形成的原因还在于人们对于许多自然事物的不可知和对死亡的恐惧心理。虽然人们现在已经能够预测出台风等一部分自然灾害,但是像火山爆发、地震等这些自然灾难目前仍然没有准确有效的方法可以进行预测,世界上几乎每年都有不少人在这些自然灾难中死去。另外,大规模的核污染事件也时有发生,人们目睹这些灾难性事件,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焦虑和悲观的情绪。灾难片事实上便是对人们的末日情结和悲观情绪的呼应,这些影片通过在银幕上想象性地表现出一幅世界末日的图景,在一定程度上转移并释放了人们的恐惧心理和悲观情绪,这也是灾难片在当下的电影市场上颇受欢迎、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