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工具理性主义是人类启蒙精神、科学技术和理性本身演变和发展的结果,但工具理性主义的不断膨胀,终会使人类和自然都被奴役于效率和产量之下。毫无疑问,对此问题卡梅隆抱有强烈的关注。在《阿凡达》中,地球人代表的是先进的机械文明,而貌似野蛮的纳美人则是“天人合一”的化身。地球人极度崇尚科技,船坚炮利的外壳下肉体脆弱的人类也变得穷兵黩武起来:矿藏资源是科技进步的基础,用科技武器掠夺资源,再把资源无限投入新技术的开发,这个恶性循环让地球人从高贵的文明堕落为无耻的野蛮。纳美人用一种近似原始的方式在生活,万物有灵的潘多拉星球尽管蕴藏着巨大的矿藏和能量,纳美人却坚定地信奉着他们的自然之神——伊娃。导演卡梅隆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在潘多拉星球的设定上,甚至为此制作了一部《潘多拉星球百科全书》。茂密的丛林中梦幻般地生活着无数动植物,而纳美人仅用发辫和动物毛发就可以结合一体,用近乎诗意的方式心灵相通,控制动物为其所用,颇具奇幻色彩。人和纳美人二者之间的对决中后者获得最终胜利,就表明了卡梅隆的立场和态度。
实景3D摄影系统(3DFusionCameraSystem)、虚拟摄影系统(VirtualCameraSystem)和协同工作摄影系统(Simul-CamSystem)三套系统紧密结合,造就了《阿凡达》震撼的3D视觉效果。开场不久,杰克从休眠舱醒来,悬浮在失重状态的飞船中时,镜头同位滚动,银幕焦点静止,而观众却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杰克第一次控制“阿凡达”进入潘多拉星的森林,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植物们仿佛就在观众面前,触手可及;“灵魂树”的种子像地球海洋中透明的水母一样飞舞在银幕中,也环绕着观众,使人产生电影与现实近乎重合的感受。这在电影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如同3D虚拟世界游戏一般,观众获得了身临其境的奇幻体验,瑰丽、神秘的潘多拉星球和它特有的动植物,陪伴观众感受着巨龙冲天的翱翔、夜光森林中的漫游和生命之树的呼吸。《阿凡达》开启了真正的3D电影时代——出屏空间、银幕平面和银幕后空间多层次呈现,极大地扩展了电影空间信息的容量。
《阿凡达》讲述的故事或许并不新鲜,但电影不同于小说作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影像的魅力是可以超越文字的。仅仅简单粗暴地说教“保护自然环境、维持和谐生态、尊重异族生命”并不能奏效,但利用影像的力量能将自然、生命的和谐之美极致地表现出来。通过CGI数字立体摄影技术,卡梅隆在《阿凡达》中让“万物有灵”的潘多拉星球在人们内心留下深刻、震撼的印象,任谁也无法允许、原谅他人破坏自己“心中净土”的行为。为了实现影片的艺术要求,卡梅隆和摄影师文斯·佩斯大幅改进原有的3D数字摄影系统,其成果便是崭新的Fusion3D摄影机系统。他们将原本水平放置的双机调整为垂直放置,十分有利于使双机不受体型大小限制,光轴间距可以无限接近于零,满足了近景、微距等拍摄需要。将虚拟摄影与立体摄影相结合,卡梅隆实现了在拍摄现场和CG角色实时互动,角色之间的交流能够真情流露,而面部表情捕捉系统存储演员的表情细节然后生成的CG角色,相比真实演员毫不逊色,真正地实现了“表演捕捉”而不仅是“动作捕捉”。超越以往的特效化妆和普通的数字拟像,使观众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实、生动和精致的外星人形象。
“星球是人类构筑的最宏大、也最异己的电影空间。20世纪以来的星球叙事,最大限度地克服了人类的孤独感,并在认知自我的层面上建立起一种独特的星际哲学。”[8]本片以星球叙事中的地外文明——潘多拉星球上的纳美人族群——作为他者,尽管与地球人类文明存在着极大的物理和心理时空差距,却是地球人类最有意义的参照。男主角杰克摒弃了地球/人类中心主义,察觉到遮蔽在地球人妄自尊大之下的异星魅力,这才使平等的沟通成为可能。杰克的反思引导观众也进行反思:纳美人究竟是异族还是异种?地球人唯我独尊的做派是对是错?所谓先进的文明是否有资格或权利来强迫相对落后的物种改变生活方式?从宽泛的角度来讲,纳美人不仅指代着地球人历史上被“改造”甚至消解的少数民族种群,还喻示着高等文明生物(人类)之外其他物种——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的命运。人类在“工具理性”的控制下,已经占有或剥夺了地球上无数其他物种的生活资源、生活环境甚至生存权利。“一切以人类的需要为标准”在地球上早已成为约定俗成、见怪不怪的潜规则,而采取星球叙事的方式将同样的事情变换在潘多拉星上发生时,人们也终于从电影打造的科幻世界中获得自我反思的可能。
与以往的所有电影不同,《阿凡达》直接依靠画面和声音来讲述故事。并颇具开拓性地试图改变人类的观影方式,以身临其境的3D形式,最大限度地提升了观众的视听体验。尽管在很早之前3D拍摄技术和放映系统就已经被发明、使用,但《阿凡达》通过银幕引领观众彻底突破惯常的二维平面电影世界而真正进入虚拟的立体空间,将停滞在电视和电脑前的观众群体再一次带入电影院。称赞2010年因《阿凡达》成为“3D电影元年”,实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