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相互之间的屠戮原本就是荒诞的,欧洲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内,接连爆发了两次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战,强烈震惊了西方人。基督教以及与其相联系的“正义”“博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等价值观念,几百年来,一直是西方社会和人们的精神支柱,但两次世界大战把过去的信仰全部摧毁了。因而,存在主义对世界的荒诞不经的本质的揭示也深深影响了电影艺术领域,具体在战争片中,出现了一类以讽刺的态度来表现战争的荒谬性的电影,这些影片大都充满了黑色喜剧的元素。如罗伯特·奥特曼(RobertAltman)的《陆军野战医院》(Mash,1970)。影片表现朝鲜战场上美军的一间野战医院里,军医们终日不务正业,不是跟护士们调情,就是相互挖苦斗嘴。影片在由此爆发出的种种笑料中展示了朝鲜战争中的美国军人的状态,反映出战争其实就是一场彻底的闹剧。
2.战争片精神价值:战争中的人性反思
在战争影片中,个体的生命被置于生死攸关的极端状态。在电影史上,不少艺术家通过战争片来表现自己对于人性的思考。个体的理智与情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都成为那些不甘于停留在现实表面而意图挖掘人性内涵的战争片所关注的主题。法国导演让·雷诺阿(JeanRenoir)的《大幻影》(LaGrandeIllusion,1937)表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架法国侦察机被德国歼击机击落。机上的参谋、出身贵族的博瓦尔迪和中尉驾驶员、工匠出身的马雷夏尔都成了俘虏。他们被押解到冯·劳芬斯坦监狱中,在那里遇见了被俘的上尉——前银行家罗森塔尔。三人在越狱时,监狱长冯·劳芬斯坦不顾自己与博瓦尔迪已有的交情,在博瓦尔迪掩护难友时,开枪打死了他。马雷夏尔和罗森塔尔则经过种种曲折,在一位德国农妇的帮助下来到了瑞士。雷诺阿在影片中提出了一系列令人深思的问题。什么关系才能使人与人之间亲近?是本国同胞关系还是阶级关系使人亲近?博瓦尔迪即使当了俘虏,他与德国容克贵族冯·劳芬斯坦相处起来也比与平民出身的马雷夏尔的关系融洽。马雷夏尔对一个言语隔阂的德国农妇的好感也超过了对银行家罗森塔尔的友情。那么,当阶级的偏见占了上风时,爱国主义和军队的友爱不都是极易被忘却的幻梦吗?但是为什么这种友爱之情有时表现得很明显,如博瓦尔迪为掩护难友而自我牺牲?为什么爱国主义又往往超过一切,劳芬斯坦不顾和博瓦尔迪的私交而打死了他?雷诺阿始终关心把世界上的人们分隔开的种种界限和超越这些界限的可能性,他以一个和平主义者的立场力图构筑一个世界大同的理想;但他又分明意识到超越人性所有羁绊,实现人类无条件相爱的理想,在现实中将遇到巨大局限性。雷诺阿以现实主义的手法揭示了这一“人性困境”,留给人们长久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