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无事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你恢复了正常的高中生活：上课、下课、写作业、打盹，偶尔老师来了谢玄微叫你，然后换座位——你们自从不再是同桌之后，日常的交集又退回到了点头之交的程度，这一点让你感到非常舒适——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
但是有一个人让你很不舒服。
陈三一。
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你的生活半径里。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你旁边；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坐到你附近的桌子上；周末回家，他看你一个人走路，就问你要不要载你，然后谢玄微就会开着小电驴出现说带你回去。
结局就是两个人都会被你给拒绝，因为你要买吃的。
当然，陈三一他没有过分的举动，从来不逼你跟他说话，但你总感觉他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大型猫科动物，耐心地等着你放松警惕的那一天。
最让你头疼的是他时不时在你思考的间隙出现在你旁边，跟你搭话。
“若，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
“关心同学。”
“你能不能别老出现在我身边？”
“不行。”
你每次被他这些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加快脚步离开。他从来不追，只是站在原地笑，笑得很欠揍。
终于有一天，在他又一次在你旁边晃悠的时候，你被他堵在了走廊拐角。
“你到底想干嘛？”你转过身，叉着腰看着他，“从开学第一天你就开始找我，你到底图什么？”
陈三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你。
走廊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立体。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了很多：“你真不记得我了？”
“转校生嘛，从隔壁市转过来的。”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小时候，那会，有个每天跟你一起玩的好朋友。”
你愣住了。
那段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在岁岁年年的过去。
你努力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确实有一个小孩的影子——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像太阳，喜欢追着你跑，会把口袋里的小零食分给你。
但是“我分明记得那个玩伴是穿裙子的啊。”你皱着眉头说。
陈三一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眼睛看你，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历史性级别的委屈：“那是因为你说你心情不好不要男生安慰，我就去偷穿了我姐的裙子出来哄你，真没想到，你对我的印象就只停留在那条裙子上。”
你瞪大了眼睛。
零碎的记忆突然像拼图一样咔咔地合上了。
那条白色的碎花裙，裙摆很大，转圈的时候会飞起来；那个穿着裙子的小孩蹲在你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你，“给你吃，吃完就不难过了”；你们坐在花坛边上，他笨拙地拍着你的背说“没关系啦，今天是女生的我来陪你好不好”。
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对过去记忆的惊喜，有对误会的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感。
你之前一直觉得他烦他莫名其妙，但现在那些他奇怪的举动都有了答案，他不是在搭讪陌生人，他是在找那个小时候的朋友。
“我……”你看着他，他的表情坦荡，眼底有一种被理解了的人才有的光。
“想起来了吧？”陈三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坏笑的上扬，而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没关系，忘了就忘了，我记得就行。”
这句话让你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你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戳了戳，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我记性太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