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似乎愣了一愣,旋即也忙不迭去看他的母后。
这场面一下子就混乱开来,乱乱纷纷里,皇上忽然转目又命令:“太后身体抱恙,此刻不易吵扰!荣妃且先回锦銮惊鸿去!”
我于这纷乱里一定心,灵犀忽至,识得皇上其实是在为我解围。便也不怠慢,匍匐身子又对着前边儿拜了一拜,旋即起身走出去。
临着进深湘帘时我不放心的回目看了一眼,见里边儿的人已经无暇管顾我了。找太医的找太医、看太后的看太后。我忽然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无论是对沈挽筠还是陈太后。
这心绪权且一敛,我不再多回顾,转身快步的离了去。
我以为自个这情绪可以收束住的,但心中浓烈的情愫还是一下就驱驰。就在这转身的一瞬,我泪涌如泉,下意识抬起宫袖虚掩住自己的半面,奔身一路飞快的跑起来。
究竟有没有泪水合着香汗奔流在天风里,忽然不能察觉,因为心中眼中已是泪雨滂沱、倾盆无极……
我这一路风风火火的回去,远远儿就瞧见了守在苑门口不断张望的冉幸、并着春分夏至,以及她们身后如是惶惶然立着的小宝子、小顺子。
这阵仗,当真是要出动我惊鸿苑所有齐整的人儿?这么瞧着,我心中又于阴霾里甫生就出一丝好笑,面上无限的哀愁也徐徐的敛退了些。
他们也早便瞧见了我过来,尚不待我过去,已不约而同的向我跑过来。
“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灵动的春分最先启口急急道。
冉幸蹙眉不无担心的搀住我:“娘娘,怎样?太后可有为难娘娘?”旋即又颔首低低道,“奴婢已经修好了书信,若是永泰宫那边儿胆敢对娘娘有个什么动作,便连夜把这书信交给国公爷!”
其余众人也开始一搭搭的附和问询。
我识得他们是当真关心我的,但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叫我不知该先回答哪一处的话儿,张口闭口良久了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这时冉幸已恢复了些心绪,对众人悄声命令道:“好了,娘娘平安回来就是好的。娘娘也累了,我们权且进了苑儿内再说,不然这般阵仗再惹了什么非议流言的,反倒是弄巧成拙!”
到底还是冉幸贴心细心,她这话一说完,众人尽皆恍悟,忙又簇拥着我进了苑内去。
这阵子以来我一直都觉的此身此心甚是疲乏,此刻这眼皮又有点儿发沉、整个人又起了昏意。
宫人早便烧好了水温着,见我平安无恙的回来便也不急着再多问,伺候着我沐浴之后又准备了些夜宵。
我本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撑着精神简单用了口栗子羹,后仍然不想多说话,退了众人出去,径自把身子歪在榻上。虽困顿仍在,但睡意已散。
满殿的烛火合风晃曳、燃的闹心。剪影投下时一动一动的,这平素里原本分外美丽的景致此刻我看来却觉的很不舒服。
我便召了值夜的宫人进来把这烛火熄灭,即而靠着身子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发呆。
恍恍惚惚的似乎又过去了一阵子,时间在此刻成了幻象,我无法估摸究竟过去了多久。
绵长的更漏声一搭搭的拖着长音波及耳廓,却无法在我心中泛起丝毫的涟漪。越这么躺着,身子越是僵乏,偏生整个人反倒越是清醒异常!
大抵是到了后半夜了,榻前垂下的轻纱幕突忽一动。
我根本不用转目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明黄色的龙袍在夜光下有些黯淡,但他袖口织光锦绣成的小金龙仍旧流光溢彩。
皇上也不言语,就这么俯身看着我,面上染着疲惫,神色凝重且沉淀。
我不愿同任何人说话,包括他。我把头转向一侧,不理他。
“你还生什么气?”他似乎是被我这抗拒的动作给激了怒,一下子就启口给了我这一句!虽然声音不高,但冲击力很强势,“朕已经够乱的了都没怎样呢!”他又一句,且叹且道。
他这也是在我这里宣泄他的心绪,我意识到了。很好,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这诸多诸多纷乱如麻的心绪,我这一肚子的委屈却又要到哪里去宣泄?
我那压制的心绪一下被他这话调动起来,此刻猛地转过头看他:“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你明知道是太后刻意设计我、她担心我威胁到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地位所以要将我除掉,你都知道的对不对!”一连串的串珠般吐出这一句句话,声音很急迫,酥.胸没禁住的起起伏伏。这一腔心事已在我心中憋了太久,就此借着情势一瞬尽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