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筠回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我们勾唇微微笑了一笑。
此时此刻面着她这张脸,我心里全是说不尽道不明的个中滋味!我终究是心虚的,且那内心深处的良善一向都不曾泯灭,我终究也是觉的愧疚的。
转动心神,我向她走过去,认真的看着她,颔首低了声音徐徐的道了句:“对不起。”眉眼缓动。
她一直都是聪明的,此刻闻言便会心,向我摇摇头。
这倒叫我愈发不好意思!甚至我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乱了阵脚,我都委实分不出了心思去猜度她内心的想法,只一味觉的自己实在阴霾,在她面前,这阳光与暗夜交织并蒂立在一起的感觉再度鲜明了起来……
“我很抱歉,也很感谢。”又是一句,唇兮轻动间,我缓缓道。
她再度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这道歉是为了什么事情,感谢的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个纤纤的聪颖女子一定已在心中记取了!
以她为香饵引了闵美人入局,事先对她不曾招呼,这委实是有愧她的;而她在苏醒之后洞悉前事,却没有对我追究、没有对我表现出怨怪、更不曾拆穿我而给我找麻烦,这便委实是深可感谢了!即便我不知道她这样顺着我、帮助我,到底是源自什么样的初心?
几多真意,二人心照不宣。
和风浅动、顾盼眼波,我偷眼瞧了一眼皇上,见他已经背过身去留了一道背影给我们,他是借此把全部的自由空间留给我们说话,不对我们进行打扰。
沈挽筠见皇上有心成全,便也没了顾虑,牵了我的手至一旁帘幕近前,敛眸轻言:“我是愿意的。”
我抬眸。
她莞尔又道:“两天时间,不多,却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情……看出了,皇上真的很爱你。”尾音一停顿。
我再度恍惚,眸波潋滟。
挽筠含笑未敛,但这时眉心微蹙、语气略沉淀:“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颔首复顿,“好好的,在一起啊!”落言轻缓,幽幽如过谷的风,又似乎带着些莫名的释然。
我恍惚更甚!
面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我蓦然觉的不很真切,忽然开始重新定位起来……当后宫里边儿这一众众的红粉,皆为皇上争的头破血流、体无完肤的同时,这位一早就钦定了会成为皇后的沈家的小姐,又是不是反倒从一开始就不愿入宫,不愿嫁给皇上呢?
忽然想起此前种种,我这种恍惚感变得更甚了!
是的,她都已经这样久了却一直都不进宫,把这进宫的期限推了一天又一天。这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沈家的意愿?
且她对我这个荣妃、这个西辽此时已经无人不知晓的宠惯后宫的宠妃却是真心的好!一个女人,一旦委身嫁于了自己依托终身的丈夫,又怎么会对丈夫的其她女人毫无“吃醋”二字可言?且还真心实意的祝福、并希望丈夫可以和旁的女人心心相印永远好好儿在一起?
如果当真如此,那这个女人倘使不是圣母,也不是完全无知无识的懵懂稚童,那么必定是这个女人对这个男人没有喜欢、更没有“爱”字可言……再或者,是她本就怀着对皇上无所谓的态度,因为她纵是与皇上青梅竹马,却在成长为亭亭少女后与皇上并没有过多感情的培养,故而当她看到皇上对我这般情深意笃后,便开始知难而退,以这未嫁之身、一个完全的旁人的态度看待和欣赏这一切,在这一切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她选择退出,她愿意成全。
但是,这成全或者不成全的,又岂能是她自己说了算呢?
这时挽筠对我复又一笑,又向前边儿已经转过了身的皇上点头示意。
皇上也一点头,对她笑一笑。
这副场景当真是很赏心悦目的,一下就又叫我觉的俨然人家是一对齐眉举案的夫妻,怎么看怎么觉的无论是品貌丰姿,还是这无形的气场与天成的默契,都叫人觉的万般登对!
立在这里,忽地就叫我又有一种我自己才是第三者、是不该出现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的作弄感……
这个念头一起来,方才对沈挽筠的那些猜度那些绮思,便突然全都化作了云烟。我重新沦落到混沌昏沉的境界里,再也无法看清楚这一切!
挽筠在皇上与我的相送下出宫,我原想将她多送一阵子的,但碍于皇上也在这里,若是叫皇上也殷勤相送,实在不是很妥帖。且挽筠自己也甚是知情识礼,出了永泰宫后便主动向我们告辞。
看着沈小姐那一行人的背影,我忽然很受触动。黛眉不经意间颦起来,无形的气场漫溯而起,作弄的我心字成缺,忽而觉的此情此境难以说清楚道明白,真真是深可作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