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私心里觉的,予其说她是动了气,不如说她诚然是急的……毕竟被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在人前堂而皇之的把这些底细逐一逐二的抖落出来,便无异于在生生的拔下自己的皮,这放在谁人的身上都不得不急。
这一次,内侍们见太后也如此发命,一下便反应过来!有机谨的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皇上一眼,但皇上没有反应、没有言语。
于是这些内侍也就不再犹豫,大步阔阔的上去,一下就把这身躯娇小的礼淑女给架起来,不由分说的便往外拖拽。
礼淑女见自己还是难逃这一死的宿命,这一刻当真是怕的很了!她周身上下都在颤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因太过情急,出口的话反倒含糊不清、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这是在做着垂死的挣扎,而垂死的挣扎往往都是最为悲凉无望的。很快这一抹身影便被拖入到进深、消失在看不到的暗影的远方。
我的眸波下意识定格在这礼淑女的方向,不动声色的咏了句佛号,心下却很平静。又一抬目后,我侧首过去看向了陈皇太后。
太后的胸腔仍在起伏,但渐渐她回了理性、有了反应。可一切已经晚了,她到底还是中了我的计。
就这样,她与我目光对视。
我心境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就这样公然迎着陈皇太后的目光,我眸波含笑。
太后此刻方知是中了我的激将计!她眉目间似有波动,但她极擅于调节自己这情绪,于是很快又收敛住,目波含恨,即而由这恨变为凛冽。
我心里也觉的无趣,不失时的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的面色有了如许的平静。
这事情至此,就告一段落了吧!念头沉淀,我隐隐的松了一口气,旋即出列几步,对着太后敛襟行礼:“母后不必生气,为那么一个人生气是不值当的。”于此打了个圆场。虽然我没有抬目去看陈皇太后面上的神色,但是我能感应到她的目光正煞是着重的落在我的身上。不过,她面上的神色一定已经恢复到了往常那般的无喜无悲、淡漠冰凛。
“是啊母后。”这是江娴的声音。
我以余光瞟了一眼,见江娴也出列后站在了我的身边,口吻含着一贯的温声朗笑:“既然这是一场误会,母后也不必为这么一个人过度萦怀呢!”她笑一笑,旋又微叹,“那礼淑女不仅胆大包天、妒火生毒的使出阴狠手段算计荣宝妃娘娘,且连母后都疯狗乱咬!”至此处她微微一停,旋即才又接口,发着狠戾,“委实该死!”
这样的话此刻听来很觉尴尬,而太后本人听来一定会觉的这话儿是刺耳的。
至此,这事情究竟是怎样,那礼淑女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死鬼,陈皇太后才是真正稳坐幕后部署一切的人……这样的真相,谁人看不出?又如何还能隐瞒得住?
“是啊,当真是该死!”威威的一嗓子,太后的语气也发着比方才愈重的狠!
这时我下意识浅一抬眸,见太后正恨恨的盯着我瞧。方才她咬牙切齿的道着那句“委实该死”,心里必定真正所想的是我上官琳琅委实是该死的!
但此刻我心照不宣,唇畔僵僵的扯了一抹温弧,含笑未敛。
“既然是误会,那么委实没必要继续为这那么个不值一提的人恼心了不是!”这个时候,沉默经久的皇上忽而启口。
皇上往往都会是最后站出来打圆场的那个人,此时也不例外。但委实庆幸有着这么一个打圆场的人,不然就只这室内凛冽生寒的空气,一下下的逼仄着压迫下来都能把人给作弄疯了!
太后便敛了眸波回去,起伏的胸腔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我亦收了目波回来,徐徐缓缓的平复自己的心境。
忽然想到,呵,那漱庆宫往昔几朝不知道怎么样,但在这康顺一朝还委实是个不祥的地方!里边儿竟像是被下了诅咒一般,一连进去的几位嫔御都给相继死去!
僖昭仪公孙薇被打入冷宫后又死于非命,闵美人张彩儿是我命人当着太后的面儿掐死的,兰才人兰儿被杖毙,时今又多了这个我尚不知名姓的礼淑女被填井……前前后后进了这漱庆的人,竟是无一能够幸免!冤亲戾气如此之重,往后谁又胆敢入住?
相比起来,萧华凝那箜玉宫是不温不火一向平坦,我这锦銮宫则一个个的平步青云、势头极好。似乎冥冥之中,那关乎“风水”云云的话题,也并不是怪力乱神……倒是真叫我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这诚不知是巧合,还当真是哪里哪里有了祥瑞、哪里哪里出了问题?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