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敛敛眸子,反换成了我在反问,但声波没有过度戏谑:“敬国公也起了个大早。怎么,这样心急的就想来瞧瞧本宫这个做女儿的?”我这样调侃他。是啊,他这一大早的往我房里跑,在我房门口立着,又说明什么?纵然他是在监视我、在对我的一举一动都留了心,这样的行为放在台面上也是不合时宜的。
但姜淮是什么人,他岂能被我这三言两语的就匡住?他颔首一笑:“呵,昨个夜里似乎有微雨扬洒下来,臣心里头记挂着娘娘这边儿会不会有漏雨的现象,又怕打扰到娘娘您的休息,便悄悄的过来瞧上一瞧。”于此一顿,他缓了缓气,又道,“却不想,好巧不巧的竟在门口遇到了娘娘。”
反正嘴长在他的身上,要怎样的说辞还不是全由着他?
这话儿我只当是玩笑话,听听也就算了,深究委实没什么意思:“是啊,好巧不巧呢!”我这样道。
我们两个人谁也没说真心话,那真心话横竖是只能藏在心里的阴霾处、上不得台面儿见不得光的。
眼见着气氛就要沉默下来,随之而来的尴尬不动声色波及而过。
冉幸这个时候回过了神,忙不迭的启口打破这沉默:“国公爷进去喝一杯热茶吧!”她已回身把房门重新打开,又笑一笑,“大冷天的,在外边儿立着终究是容易受凉,奴婢这就去煮了奶茶来。”
“不必了。”姜淮在我之前先行开口回绝,旋即行了几步至我身侧,“娘娘既然与臣一样,都没有了睡意,不妨就在院子里相携漫步,散散这心呢?”
“也好呢。”反正我的态度很随意,顺着他的提议点了点头。
于是便跟姜淮肩并着肩往这院子里走。
一阵晨风撩拨面靥,面眸生寒的同时,听得柳树枝叶被撩拨的也是一阵漱漱有声。
这晨时的庭院没有旁人,只有我与姜淮两个。大地似乎也没有完全睡醒过来,就这么行步其中、足音料峭,似乎无意中就把这一场好梦给剪了破。
“这两年的光阴隔绝在当中,娘娘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姜淮再启口,声音很淡,淡的比天风还要耐人寻味。
我闻言后笑一笑,颔首徐徐:“是啊,不过国公爷似乎还是老样子,并没有怎样过大的改变。”这样道了句,声音如是轻描淡写。
姜淮似乎也淡淡笑了笑,又似乎没有。他将负在身后的手重抬回来,握了握拳凑于唇畔轻咳两声。
他这一咳嗽,我这心就跟着一颤,下意识的向他看过去,想问问他是不是觉的冷了、是不是受了寒凉?
但我终究没有。
姜淮做了须臾的平复,又状似无心道:“娘娘自幼便对琴棋书画无有不通,其中特别是乐理,更为出类拔萃、世间难有其二。”
闻了这话儿,我心里跟着又是一阵酸楚。我把面颊重新转了转,徐徐浅笑:“你亲自教授的,自然是要出类拔萃,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了师父?”这一句话的声音很轻,有如蚊蝇的低语。
姜淮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须臾沉默后,他再道:“这两年来不曾见你,也不知你身处宫中有没有疏于练习、有没有技艺退步。”
我且叹了一口气,心中颇感玩味。真是难得,姜淮居然好端端的关心起了我的曲乐才能来?
但我还是持着这玩味,莞尔徐徐道:“师父想要听我弹琴直说便好了,又何需这般兜兜转转委婉言及呢?”这话出口才发现,承载了心绪,带着一股诮意。
这一次姜淮当真笑起来,他忽地停了步子。
我一阵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停了步子。
四目相对,隔着晨雾与料峭的水汽,我看定他这一双满是深邃的眼睛。不多的停滞,他启口定声:“只怕时今娘娘这琴音,是只会为了当今皇上一人演奏吧!”临了一叹,仍然有如幽风过树。
恍惚中我觉的他这是在吃醋,但我知道他不会。不过这不妨碍我的心头还是一酸涩。
我也笑笑,声波敛了讪意、只剩下隐隐一种疼痛:“倘使是不了解敬国公的人,一定会以为国公爷……这是吃了醋。”
“为什么就不能是呢?”姜淮颔首,声音且玩且肃。
我生怕自己会情不自禁的被他迷惑,把眼睑略略的转向了一旁去,我没有言语。
原本打算在与姜淮散步的时候,可以于言谈间体味出关乎娘亲的一丝半点儿事态。但是我错了,师父这个人啊,还是他一贯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我愈发觉的里边儿有着什么秘密,并且这个秘密师父不想让我知道,是委实巨大的一个秘密、一桩阴谋!
不过,投石问路若做不好,难免做到打草惊蛇。故这一次点到为止,我也并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