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使不是姜淮在这里,皇上一定还有太多动容的话要对我说。但在这位老丈人面前,皇上这做女婿的还是有收敛的。
听闻了他如许解释,我在心中了然。目光下意识看向姜淮处,却又一恍惚!
姜淮的目光也正往我们这边儿看过来,他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别样的味道,依稀有些发醋,又似乎不完全是……总之,他眼瞧着我这般依偎在皇上的怀抱里,情绪似乎很不对劲。
“父……”我启口想唤他,但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姜淮佯作没听见,毫不理会我的呼唤,转身便走了。
这时天幕已经渐渐的暗沉了下来,姜淮那灿色的袍子被夜波氤氲着生就出一簇别样的亮泽,这亮泽填充着涨满了我的视线,心下起了一阵涩涩。似苦涩,似酸涩。
他是在为我吃醋?还是这一切全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呵,果然这两年不见,姜淮这个人似乎还是有些变化的……嗯,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使人难以看清摸透了!
“敬国公怎么了?”显然皇上也察觉到了姜淮的不对劲儿,皱拢眉心轻声问我,边在忖度。
我一回神,瞧向他去、眨眨眼睛:“有么?”又下意识颔首闪躲,“没什么不对吧!”心念收紧,我心虚的忙把话锋转过去,“陛下,方才那些人是谁?”抬眸看着皇上,同时意识到身边还有四具尸体,顿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过皇上在这里,这又使我安心,于是我敛住情绪。
皇上没有回答我,他的目光侧向一旁、落在了那四具已经不会说话的尸体身上。
一缕月华刺穿云峦与丛叠的树影,向着这空寂的大地照耀下来,打在他身上时就把这一张俊面给剪影出明灭的颜色。从侧面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一张脸被烘托的愈发英气十足、俊美且清逸。
他没有回答,似在思量,又似乎那个答案他不忍也不能说出口。
我便也不催促,同时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发问。是我让他为难了,因为答案我们都清楚。我如何能逼着一个做儿子的对我这个做妻子的说出来,我的婆婆、他的母亲派了人来取我性命这云云的话?
良久良久,他终于喉结轻滚、动唇启言:“走,我们先回去,免得再有什么危险波及过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样道了一句。
但这氛围已经很逼仄,此刻他一开口,我顿感如蒙大赦!我也不执着:“嗯。”对他点点头,权且行离……
这一路上相伴无话,但皇上的臂弯始终半圈揽着我的腰身,我可以感知到有一脉无形的力量将我束缚着,这力量使我安然,使我有一种身有靠山、不怕风吹浪打的安心感。
我知道,他与我一样,此时此刻一定都是思绪混杂的!因这思绪太过繁重,故而我们谁也没了心思欣赏这一路上旷野清寂处的别样美景。
渐渐的,我让自己这思绪做一个沉淀,越是冷静的思考就越是让我思量出,这一场欲取性命的局,布设这个局的人一定是太后、只能是太后!
当然,又似乎也不排除旁的种种可能,不过那一种种的可能性与太后要直接害我的可能性比起来,当真是微弱的不能再微弱了,甚至都是不屑一提的。
看来太后,这是不想我再回宫了!
这也难怪,等量代换一下,易地而处,倘使我处在陈太后的位置上,我的避开原本是一个缓兵之计,于我于她都是好事。而这非但没有使皇上遗爱她人、哪怕是暂时的遗爱她人,反倒皇上为了见我竟每天出宫往敬国公府跑……这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不仅没能消泯了我的锋芒,反倒使我身受荣宠更甚、锋芒更为助涨了!
想来太后也在心中寻味,她兴许会觉的我当日提出离宫其实就是为了铺陈大局,就是为了勾着皇上、引着皇上对我愈发的离不开……其实是我有心为之还是无心为之,都是不重要的。过程从来不重要,现在造成的结果摆在这里,我一日日的锋芒大盛终于使太后对我的容忍达到了不能叠加须臾的限度,于是她出手了。
只是,好歹她也是我的婆婆、我也是她的儿媳,素日里我是唤她一声“母后”的。太后她居然能够这样狠戾,居然想直接把我杀死在宫外一了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