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了沈挽筠,心里看好这位风华典丽、娴秀美的未来皇后,深知有她在皇上的身边陪伴,那么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后宫、甚至是对西辽来说,都委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把皇上交托在这个女人的手里,我当真是觉的深可放心了!
不过我没有多言,毕竟这些话对太后说已经没了意义。
我颔首,把思绪整顿了一下,启口间将这话锋重新安回到了小册子的事情上来:“但师父也已经自尽,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被皇上杀死,时今这事情是谁做的?”抬眸再度看向太后,是真心的不理解。且忽地心思一动,隐隐有了些疑惑,眸波也跟着有了闪烁。
抬眸蹙眉又展,她自我的目光了然了我的心下所想,但她对我报之以一脉笃定的目波、口吻威肃:“你不必怀疑哀家。”旋即她又停停,叹了一口气,边思及往昔之事、边言起当下之状,“其实这么久了,我们婆媳之间斗来斗去……哀家跟你并无矛盾,针对的也不是你。”她又停停,看向我的目光敛了往日的寒霜、添了一脉柔和,微蹙眉间声波也略有和缓,“只是哀家为了大局,不得不保证沈家出一位皇后。”复颔首,“哀家怎么可能为排挤你,而做出这般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情!”尾音轻轻的一落,但坦荡自成。
我这么听着,一如太后相信这事情不是我做的一样,我亦是相信她的。但我心中毕竟很费解。敛了眸子恼不得自言自语的徐徐呓呓,“那么,究竟会是谁呢……”我不可能有一个头绪。虽然我一直都与姜淮亲睦,但这样的亲睦到底不是真的。我无法知道姜淮他有什么人、有怎样的势力。
这时太后忽又肃穆了语气:“你还在。”定定的三个字。
我心下一激灵,甫地就抬眸。
太后的目光凝聚了一脉肃穆、一脉锋芒,这里边儿不单单只有权谋,还有智慧与一份大的决断。她郑重其事,半句一顿:“只要你还在,祸端就还在,敬国公的势力就不会死心。”
太后的口吻很沉淀,但一字一句都敲在心坎儿里。就这样听着听着,我的心绪也跟着一下下的沉淀再沉淀。
倏然间,又如脑里心里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就着一脉无形无声的动容感,兴许还有些心口的揪痛感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思绪已经麻木,对这肌体的感知度也已经麻木。我徐徐的,对着这位曾经亲睦、之后明明暗暗斗的水里火里互不相容的陈皇太后,我缓缓的叩拜下去。
就在这一刻,陈皇太后忽然从主位上走下来,她似乎是终于忍不住,抬手将我亲自搀扶起来,即而便抱着我噎噎而泣:“苦命的孩子……原本该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先帝唯一的女儿……但命途多舛,命途委实是多舛啊!”她报叹徐徐,“论及起来,哀家也该是你的母亲。”
这一瞬忽感慰藉心口,莫名的动容开始在身魂间徐徐的撩拨。这最下意识的反应,我抬手迎合着陈皇太后,也将这个女人搂住。
就这样,我亦抱着太后哭了。
这一时只剩下了动容,除此之外所有的斗狠与心机,在一瞬没了矛盾点的须臾,终于彻底的分崩离析、再也不复存焉……
我主动去了一趟乾元殿,袅袅的足步踏着满地荡逸的月华,我一步一心事,一步一劫波。
皇上在看到我的时候很诧异,但他面上似乎又有一种极快便掠过去的惊喜。他似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又似乎这些话儿他说不出口。到底他什么也没急着说,只是抬手退了这殿内侍立的宫人。
我内心的情绪当真是很平静,是不消刻意压制也不会泛起涟漪的那一种平静。因为我已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么反倒无欲无求、反倒可以从容面对我爱的以及我恨的这一切!
就着这无比绰约的大殿华光,对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相守到老、相伴一世不离弃的人,我缓缓的跪了下去,即而以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淡漠、最笃定的语气告诉他,我愿合婚塞北。
皇上甫地就愣住了!
但我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口吻依旧是沉淀的。我告诉他,塞北辽王与我西辽一向都不亲睦,前朝长公主、今朝皇姑李晴雪便是大义之身合婚而去,但时今看来效用不大、且并未替塞北辽王添置一儿半女。
而时今,琳琅亦是帝女之身、皇上之妹。皇上无子女,便合该由琳琅这一位公主前去合婚、为我西辽做出贡献。
我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不敢对着他不知含及了怎样神色的眼睛。即便我可以从容面对一切,但要面对他,我多少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他没有说话,于是我颔了颔首,又垂了一下眼睑。我告诉他:“倘使陛下对我看重,那么,就请陛下保留我身为一位公主的尊严……予我身为帝女的一切,名头,以及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