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当真是很有心的!我抿了抿唇。余光瞥见身畔的宫人大抵都在好奇皇上会给我什么礼物,但这份礼物比之宫里的东西委实不算是罕物、甚至连台面都上不得。能解皇上用心的人只有我一个,我恐她们不解其意而扫了兴致,便没叫她们看,径自阖住了箱子。
“旈才人。”
这时,承了贺礼的公公忽又笑吟吟对我传话:“您且准备准备,陛下今儿晚上……可是发话要您侍寝呢!”他目光谄媚。
我纤心一动,心道自己并不曾呈了绿头牌上去啊?不过又一想,皇上要召哪个女人侍寝,又哪里会按什么规矩办事!
闻了这话,我顾盼打量了眼身边的人,见她们虽然欢喜,却没有过于激动。想来她们认为皇上今儿晚上过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毕竟后宫时今只有我这一位宫妃,皇上不叫我侍寝,又还能有谁?
但我早已打定主意,在秀女正式遴选以前这阵子,绝对不侍寝。
师父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提点的对我心思,是丝毫都不差的!我已经比其余秀女先行一步,身受皇恩过了头就容易乐极生悲,我不想自己尚未一展志向便已因风头太盛而招人厌弃、落个草芥一般随风而散悲不胜悲的凄惶下场!
我敛敛眸子笑了一笑,慢条斯理道:“陛下深恩如此厚重,真令我心甚感念,惶惶然不知如何自处了!”于此一顿,展颜看定着公公,口吻刻意的沉淀下来,“但不巧的,我今儿这身子不大舒服,只怕是没法服侍皇上了……说来也是本才人自个不争气。”于此幽幽的一叹,做了莫可奈何状。
可以感知到周遭这氛围铮然便一抑,但转眸间瞧见冉幸对我投了个会意的目光。我定了心。
这公公也是个见惯了世面的,想是知道我的用意,他听我如此说后并未表露出诧异的情绪,默了少许,重又把笑绽了一绽:“行,奴才会替才人您把这话儿转告皇上。”
我眼睑柔垂:“有劳公公了。”又叫冉幸打赏了他一把金瓜子,将他送了走……
即便我已经这样委婉的推脱了侍寝,但又如何推脱的过?天色完全暗下来后,视野被千纱宫灯掩映出溶溶暧昧的情景,没想到皇上还是在这个时候过来了,且来的很突兀,并未遣人去通传,就这样堪堪的行进来。
我正倚着小几、凝了眸子去睥那屏风上绘着的彩墨牡丹花,这么一抬眸便瞧见了他的身影。
康顺帝李擎宇,十九的年华,天家的威仪与翩然的气韵,当真是气宇轩昂、见之总能甫就叫人振奋的……
我一激灵,忙起身去迎他。
他却已先我一步行过来止了我的礼。
那一双桃花目果然不该生在男人身上!若是女儿则委实风流怜惜,可长在男人身上则就多了许多蛊惑,叫人瞧着总也神志恍惚、莫名心.潮蹿动了……
我忙错开了软眸,推想他在知道我“身体不适”后还是过来,显然是不信我的,不知他此刻是怀着什么心思。我便觉的心中忐忑如鹿撞,这一双眼睛不敢看他,又不知道该落向什么地方去:“真不巧,妾身,妾身这几日来了月事,所以……”
“无妨。”皇上打断我,他没有介意我这有点儿吞吐的话,即而握了我的手,“陪朕看看月亮吧!”
我的柔荑就这么被他自然而然的握住,这一收束间叫我心绪恍恍然一晃动。我收了目光回来,对他轻轻点点头。
这时皇上的目光很随意的一扫,落在了桌上的锦盒里。
他眉宇轻动了下,即而抬手过去将盒子打开,赫然瞧见了他送来的银簪就躺在里边儿:“呵。”似乎这样的发现勾起了他若许玩味,他甫看向我,“为什么不戴?当日,你不是很喜欢么?偏要跟朕那样激烈的抢。”
皇上在说话的时候,这一双桃花目又眯了起来,加之暗夜里的天光与烛影揉碎了扑进眼底,冶冶的为这个人又添一痕妖冶之态。
我心跳一紧,心道着果然是个记仇记恨的人!都多久了,怎么还对我曾与他争抢簪子一事这样的念念不忘?真个也不嫌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