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值得注意的是:从很多方面来看,“人体世界”是对一种传统的回归,即通过各种现象或内容,如“奥妙科学”或“奇观房”等来展现科学,这种传统曾经是科学中心与科学博物馆的标志(Pedretti,2002)。尽管在技术上有创新,而且“从媒介的角度看存在很大争议”,但这个展览还是展现了很多传统解剖展览才有的要素(Walter,2004,p.467)。从本质上讲,这是一个“实物型”展览,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还有教育方面的目的(Wellington,1998);这个展览,就是让社会公众对人体有所认识。同时,这些实物的确也发挥着媒介的作用,吸引着人们的目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很煽情。这些塑化物就是媒介(或实物),在很多方面都发挥了作用,观众也对它们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回忆一下麦克卢汉的著作,我们就不得不问:像这样一种技术创新(比如塑化处理技术),像这样一种物化处理方式,对个人和社会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我们的确需要认真思考使用媒介和/或实物究竟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应该如何使用,为什么要使用(为了教学?为了教育?为了震撼人心?为了让人感兴趣?还是为了哗众取宠?)?另外还有一个终极问题,那就是这些媒介和/或实物与观众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在当代的科学中心里,是不是还有“实物”的一席之地?如果有,什么样的实物才是恰当的?谁来决定它恰不恰当?这些实物会产生哪些可能的影响?
第二,媒介或实物身上有这样一种能力,那就是能够与观众之间建立起一种具有反思性质的关系(VomLehn,2006,p.237)。当人们参观这些塑化物时,他们通常会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体、健康与生活方式。他们会吸收和借鉴先前已经掌握的知识,而且还可能会想起家人或朋友的健康问题或他们采取的医疗步骤。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把展览里面的真实人体与展览之外的真实人体建立起联系。这里讲的其实是讯息、媒介(参见McLuhan,1964)与观众三者之间的一种共生关系。要产生一种具有反思性质的共生关系,需要非常强大的能力,这种能力的存在揭示了讯息与媒介二者之间的整体性。在另外一些地方,笔者还提出过反思与反身性发挥着核心的作用(Pedretti,2004)。在参观像“人体世界”这样的展览时,反身性(以及相互不一致)能够为观众创造出非常强有力的学习机会。
第三,媒介的选择(不管其意图是明示还是暗示)会向观众提出一些本体论与形而上学方面的问题(如可以参见Macdonald,1998;Pedretti,McLaughlin,Macdonald & Gitari,2001)。在“人体世界”中,这方面的问题主要涉及我们的存在,既包括身体上的存在,也包括精神上的存在。按照沃姆·莱恩(VomLehn,2003,p.227)的说法:“现在有一个不大但却一直在发展的研究语料库,这个语料库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身体行为的存在预设上,试图破解身体是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这些都是需要在公开论坛上探讨和解决的难题,而观众在科学中心里对此做出的本体论反应也多少有些不同寻常。但是,它提出了一些有意思的问题,涉及有争议的展览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实物、主体(观众)和我们于世界中的存在三者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博物馆如何才能够为观众获得经验做好准备并提供支架,而且还是从文化、社会、伦理和美学规范相互结合的角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