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再现”不可避免地会带来这样一些问题,那就是在博物馆里展览什么东西才是可能的?才是恰当的?麦克唐纳(Macdonald,1998,p.19)认为,博物馆展陈就是“那些能够让社会公众对科学知识进行界定的东西,就是能够用科学与技术在文化层面上对种族、国家、进步和现代性等进行权威阐述的东西”。“人体世界”的确向我们阐述了进步与现代性(正是塑化处理这一技术创新让对人体的保存成为可能),但同时也提出了一些伦理方面的问题。回想一下麦克卢汉(McLuhan,1964)说过的话吧。他认为任何媒介对个人和社会的任何影响,都是由于新的尺度产生的;我们的任何一种延伸(“人体世界”就代表了我们自己在生与死方面的终极延伸),或者说任何一种新的技术(塑化处理过程),都要在外面的事物中引入一种新的尺度。尽管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做得到,但是不是说就应该去做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些遗体/实物展示出来,供公共参观消费呢(同时还会产生大量利润回报)?不可避免的是,有人就会问:“人体世界”是不是把死亡也商品化了?
对于一少部分人来说,媒介以及与之相伴的表征,的确被证明是非常有问题的。他们认为这是对人体的不尊重,在对待死亡的问题上不严肃。对于这些观众来说,塑化物突破了界限,这在以前是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让人觉得不舒服。观众的反应有以下这些:
我觉得它不错,但我并不认为就应该使用真人。如果他们要接受塑化处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塑料来代替呢?(观众临走时的留言,第二册。)
我的姐妹们现在争论不休,“我该去?不该去?”她们不想来看。我妈妈告诉我“那非常恶心,为什么会有人去看呢?”专门跑到一个地方去看尸体?她觉得不能理解。(对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进行的访谈,该女士30~39岁,职业为危急医疗护理;该男士30~39岁,工作是驱逐扰民的野生动物(wildliferemoval)。)
我兄弟不会到这里来。绝对不会。他就是接受不了。我觉得他不喜欢自己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地充满着骨骼、静脉和内脏这些玩意。(对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的访谈,女士20~29岁,男士20~29岁,均从事销售行业。)
此前,笔者曾引用了一位机修工的话,他觉得这个展览的“氛围”就像是殡仪馆。就像康纳(Connor,2007)问到的那样,我们怎么就变成了21世纪的“尸体搬运工”了呢?我们是打破了有关于死亡的各种禁忌吗?还是仅仅只是耍花样,在哗众取宠?要不就是为了赚钱?然而,最后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全世界数以百万计的人“跋山涉水,蜂拥而至,就是为了一睹保持着定格姿势的尸体的风采”,“这事情的背后肯定不那么简单”(Connor,2007,p.860)。人们显然是对表面背后的东西感兴趣。就像汉隆(Hanlon,2003,p.52)所说的那样:“以美学而且环保无味(不含甲醛)的方式来呈现这些已经死亡的人体的美丽之处,这让我们把死亡从医院的尸柜里解放了出来,并且以物化的方式使其作为了人一生命运的一部分。”
启示与结论
本章的目的是要从讯息、媒介、实物与意义等角度出发,来探索观众究竟是如何解读“人体世界”的。在这一过程中,我们究竟对媒介、讯息及参观“人体世界”的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多少认识?这对科学中心与博物馆来说又有什么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