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纪录片主题表达来看,由主题遮蔽到主题宣告再到主题建构,欲表达的思想观念由隐晦到直白再到建构,创作者的主观意识呈现逐层加强的趋势。就形式表达来说,题材选择、结构安排、细节捕捉、镜头运用、包装设计等越个性化和风格化,创作者的主观意识就越明显。例如,姚松平执导的纪录片《船工》中,出现了大量逆光摄影的镜头,这显然是摄像师在拍摄时有意为之,使得影片整体呈现非常浓烈的历史感。随着媒介技术的不断发展、创作经验的不断累积以及市场化程度的日渐加深,纪录片创作在题材选择、结构安排、细节捕捉、镜头运用、包装设计等方面呈现日益精细化的态势,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在媒介技术推动下,创作者主观能动性的发挥余地在不断增强和扩大。
(四)主观表达的边界之争
1997年以来,张以庆执导了一批非常有影响力的人文社会纪录片,代表作有《舟舟的世界》《英和白》《幼儿园》等,在国内外众多纪录片评选活动中获得很多大奖。但是,张以庆独特的纪录片创作风格也引发学界的巨大争议。1999年,纪录片《英和白》公映,该片讲述了中国武汉杂技团一个半意大利血统的单身女驯兽师“白”和一只世界上仅存的可被驯化上台表演的熊猫“英”之间的情感故事。影片通过一台电视机将世界分割为两个部分,“白”与“英”在封闭的空间内温馨和谐的生存关系与外部世界矛盾丛生、纷扰繁杂的景象形成对比,表达了对人类社会生存环境的反思与批判。也就是说,这部纪录片将“白”与“英”非常简单的互动关系上升到人类生存伦理的高度,好像已经超出了这个选题本身所应容纳的主题表达范围。
吕新雨态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她认为,在《英和白》中,她看到的是导演用自己的立场“绑架”了被拍摄者的立场,并且刻意混淆了这种区别。[17]洪国舫指出,“《英和白》再一次生动地演绎了张以庆先生的‘主观式’的创作理念。这部影片与其说是拍出来的,不如说是编出来的,‘想’出来的,是一个理想化的观点逐步被印证、阐释的过程”。[18]而张以庆本人则认为,“我一向坚持纪录片是一种非常个人化、私人化的东西。它是作者个人描述和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他又说,“你要纪录‘纯粹’的‘客观’的现实,但却无法把自己排除掉,更不用说后期的剪辑过程。所谓‘客观’便成了自欺欺人的说词”,并更直白地说,“我就是要用暗示、对比、强化等手段,表达我所要表达的东西”。[19]
中国纪录片领域的很多学者与导演参与了这场争论,并从各自立场发表了看法。实际上,这场争论的实质在于纪录片是否能够超越选题自身所蕴含的一般性主题,将主题上升到具有社会意义、社会价值的高度。而事实上,善于从纪录片选题中发现新的主题,将主题上升到具有社会意义、社会价值的高度正是西方新纪录片运动的精髓所在,也就是说,在纪录片创作者那里,主题可以被建构。纪录片创作者有权利在遵循客观要素真实的前提下,建构自己想表达的思想,但是这种思想在观众这边有认同和不认同之区分,当然观众也有这个权利。纪录片创作者回避表达一般情况下可以发现的主题,而敢于表达不寻常的主题,是充满了某种风险的,但是只要创作者愿意承担这种风险,那就是可以的。从这个方面来说,善于突破常规、敢于承担风险正是纪录片能够不断创新的基本动力。
三、纪录片旁观与介入
(一)旁观与介入关系问题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