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拉姆》中,在采访当地人时,受访者对着摄像机自我讲述,角度以平视为主,摄像机与受访者的距离没有什么变化。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摄像机隐藏得很好,受访者几乎感觉不到摄像机的存在,因而表现得自然恬淡。那些在镜头面前诉说自己的故事或心事的当地人,无论是小喇嘛、马帮生意人,还是年迈的老阿婆等,都以本真的面目和语言娓娓道来,毫不做作和掩饰。影片结尾处,用俯拍方式拍摄的长镜头感人无比,随着音乐的响起,天地之间充斥着一种淡淡的悲怆,漫天的白雾包围了群山,直至最后整个村落被白雾掩盖,感觉像仙境一般。而这一切,都与这部纪录片的气质非常吻合,舒缓而朦胧,让人看不透它的神秘。
该片单个镜头的平均长度在10秒以上,有的甚至长达4分钟。这样的拍摄手法使影片的节奏比较缓慢,没有太多变化。虽然没有如商业大片一般震撼的视听感受,但是,该片在影视美学上却呈现出一种安静平和的力量。被拍摄对象的生活环境与内心世界在外界干扰最小的状态下,得以自然表现,每个镜头都突显了纪实性叙事特质。第03分06秒处,出现了一个转动着的自行车车轮的特写,这个镜头几乎是影片中唯一的高速运动镜头,镜头从慢速运动突然转换到高速运动,表现力十分丰富。紧接其后的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古老吊桥驶过的镜头,这个镜头使用的是大远景拍摄,背景是群山和碧水。
为了避免固定镜头拍摄导致的乏味和节奏的过于缓慢,在影片中,部分场景使用了跟拍或移动镜头等拍摄方式。例如,第13分10秒至13分40秒,马帮渡河后休息时,影片通过移动镜头的方式,把马帮成员整理马匹和货物的情景逐一展现在观众面前。第46分15秒至第47分钟,用了近1分钟的时间,对马队通过悬崖马道的情况进行了跟拍,让观众近距离感受在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马道上行走时的艰险。马道的右边是悬崖绝壁,左边则是悬崖边缘和滔滔怒江。这个镜头作为影片中为数不多的跟拍镜头之一,丰富了故事内容的表现方式。
为了真实表现当地人的生活和工作的日常状态,不破坏叙事和时空的真实性,该片大量使用长镜头进行记录和表现。影片开始处持续40余秒俯拍的固定长镜头完整表现了云雾慢慢流动、散开,直至拨开云雾,最后依稀看见下面的公路和小镇的全部过程,引领观众的视线逐渐深入小村落的生活。结尾的长镜头与影片开头的长镜头采用同样的机位、同样的景别、同样的角度,整整持续了近120秒。只见云雾慢慢流动,逐渐弥漫开来,遮住下面的公路与小镇,直至一切都被掩埋在云雾之下。[3]开头和结尾的两个长镜头前后呼应,隐喻茶马古道周边的人们每天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进行着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简单而又艰辛,自得其乐而又不为外界所知。
三、声音语言意境悠远
在《德拉姆》中,受访者都是经历丰富的普通当地人。他们的讲述自然生动,每个讲述者的音调、音色、音量等声音特质各不相同。马队行进时马脖子上的铃声和马蹄踩踏马道发出的声音及其他环境音响,都是那么精致而纯净、清脆而简洁,让观众的心灵不知不觉受到洗礼和冲击。影片从头到尾听不到采访者提问的声音,只能听到受访者独自静静地诉说生命过往中的点点滴滴。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了影片的主观情感的显现,可以让倾诉人自由地去诉说,让观众客观地去解读。零碎的语言、动情的眼泪、偶尔的哽咽等,其实是最真实、最朴实的生命状态,没有任何造作。
音乐被称为流动的画面,也是影视艺术作品中必不可少的语言元素。该片的配乐不多,旋律也比较简单,但是感染力却极强,那种带着节奏的音符,自始至终不让感情色彩过于浓烈,却又在诉说着一种岁月的沉淀以及对于生命的热爱。该片采用同期录音,影片中只有少量音乐和说明性字幕,没有出现解说词,属于无解说词纪录片。影片的开头和结尾,大量使用空镜头进行情绪渲染,这些空镜头配上意境悠远的背景音乐,使声音和画面融为一体,相得益彰,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如诗如画般的优美意蕴,深深触动了观众的心灵。
四、结语
从《德拉姆》全片来看,田壮壮没有满足于求证和表现茶马古道的文化意义和价值,而是怀着对这种原始文明形态的深厚感情乃至敬畏之情,将镜头对准生活在其中的普通的、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对人的尊重,对人的生活和工作的真实展现,使《德拉姆》拥有浓厚的历史深度,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影片运用各种语言元素传达出诗意般的美,与创作者的用心创作以及对影视语言元素的娴熟应用和深刻理解有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