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巴赫48首前奏曲和赋格翻译成为《平均律》,不是因为连早期《格罗夫音乐字典》[1]那样权威著作都一起参与的误导,更不是我们中文跟着一起乱译错翻,这个现象不是偶然,而是有着相当的历史和文化背景。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对我们人类文明发展之重要、历史影响之深远,同时也给今天的我们留下巨大的阴影。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带来的副作用,以及庞大的资本经济运作体系给我们留下的无底洞,今天的我们,接受祖传财富的同时,也是旁观历史反思的时候。
欧洲文明对理念和机械的绝对信心,对不完善的独特性,尽管鼓励却又视而不见。对于人类理性不可理解的东西要么摒弃否定,要么强行纳入我们局限的理念范围。三百年来,西方音乐对平均律和谐和律[2]之间的混淆和误解,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心态和强行规范的结果。
几年前,一次我在邮局寄包裹。当时好像要等什么手续,所以有时间和窗口的工作人员聊天。“你不觉得奇怪,历史(his——story)只是一个‘他’个人的故事?”窗口背后的邮局雇员和我闲谈历史哲学。真的是!不然我怎么老是怀疑书本上的“史实”?事实上,历史从来不是课本记载那样有头有尾的单向发展,也不曾有过里程碑那样连续有致的逻辑和进化。只是我们人生单向一点一线的生命之局限,没有能力与自然的无常同步同体同感。我们抓不住空无,所以只好通过点状一线的里程碑来帮助理解无常的大千。
以任何历史而言,人类文明从来没有真正超越一切孤立的革命和巨变,也没有前后断绝的“转折点”。音乐教科书把德国人维尔克麦斯特(AndreasWerckmeister)的welltemperament[3]和巴赫的WTC[4]《谐和律键盘前奏曲与赋格》看成里程碑的转折,可事实上,西方音乐一千余年,一直热衷研究声音的频率振**和和声学现象。在威尔克麦斯特的谐和律之前,中世纪一直有意无意试探各种不同的调音比率,这种努力继巴赫之后依然不断发展,一直到现代音乐,最后把实际上不可平分的12个半音一刀切割,绝对平均,这才是今天名副其实的平均律。
谐和律(welltemperament)和平均律(equaltemperament)不是一回事。中文平均律的翻译应该是equaltemperament,不是巴赫的welltemperament。平均律与和谐和律的本质区别是调音方法。平均律绝对平分半音之间的关系,谐和律根据声学现象相对协调音程之间的关系。平均律一直到20世纪初才开始逐渐被使用。尽管很多调音师会根据感觉多少偏离绝对的平分,调节音程之间的和谐程度。理论上,今天大多数的钢琴是根据平均律调的音。许多现代音乐根据平均律所写,尤其是十二音体系的音乐[5]。
为什么要对键盘乐器的调音技术小题大做?这里要谈一下西方音乐发声学的根子以及和声的来源。声音犹如色彩,是个奇妙的感官现象。很少有人想过白天阳光是什么颜色。我们只知白天提供光亮,实际上阳光给予我们无数的色彩,但是因为所有这些色彩平衡相持,其结果,我们肉眼看到的是无色,或者明亮无痕的色素。其实早晨的阳光偏冷,下午的阳光偏暖。彩虹的效果是因为水分把阳光之中部分色素折射分离出来,所以我们才知阳光的五彩缤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