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的第二部分是基督徒的世界,从第三景开始,开篇就是提奥多拉的唱段。尽管此时提奥多拉不知瓦伦斯宣布的坏消息,但这首咏叹调显然带有不祥的预兆。奇妙的是,这段音乐是亨德尔给予提奥多拉调子最为黯淡的咏叹调。这里亨德尔的音乐稍稍离开了歌词的原意[22],音乐犹如阴云挤压天边的光亮,两者一上一下,形成逼迫穿越的破绽。这是一个省略返始的c小调和降e小调相交的咏叹调。乐队前奏中的半音程动机主宰了整段音乐,音乐的重点悬在adieu(别了)这个字上。这个基因在后面音乐之中不断发展。有意思的是,从亨德尔的手稿中可以看出他有意调整了半音程动机和下面琶音的关系,上面提高了forte,下面渐弱到piano,这样强调了上下两个层次的对比关系。
谱例一
基督世界的第一个合唱是甜蜜的安抚,波浪般的慰藉,遥远却又无所不在,让人想起弗雷(Fauré)《安魂曲》中的AgnusDei(羔羊经)。伊蕾妮在第一幕第四景的咏叹调“晨光中脱颖而出的玫瑰带着夜色的阴影……”[23]是大师的杰作之一。和声在上面行走,间断有律的旋律潜入浑然之处,低音部分是亨德尔魔术般的咒语。可惜的是中段莫瑞尔说教的歌词,不免把原有简练集中的惶惶不安拖延下来。作为提奥多拉的另一面,伊蕾妮的性格忧郁,她的音乐略带浑厚色彩。伊蕾妮这个角色是提奥多拉的现实和垫底。在咏叹调第一段音乐里,亨德尔的音乐确凿无疑地体现了歌词的精神,从而定下伊蕾妮这个人物的性格基调。随后,咏叹调终止,温暖的合唱层层渗透进来,拥抱苦难深重的基督世界。
赛普提米乌斯带着罗马人的信息进入这宁静而又一触即发的基督世界,给剧情带来期待的动向。瓦伦斯给提奥多拉出的难题令人难堪:不服的代价不是致命的死亡,而是调笑凌辱的更加——尽管这种惨不忍睹的故事在古代战场司空见惯。面对比死亡更坏的消息,提奥多拉的咏叹调反而带有甜美的魅力。提奥多拉的殉难是个宿命,这里只是一个开始。所以亨德尔没在突然的戏剧转折之中失去自己。晚年的大师注重的戏剧不是表面的张扬而是内收的能量,悲苦以笑容相对更加辛酸。内心的喜悦和微末之中的动态,是这部清唱剧的精神统一。提奥多拉的咏叹调“天使,从未如此明亮和美丽……”[24]是段简洁的音乐,咏叹调没有中段也没有返始。音乐以极少的模进获得一种宁静的精神状态。这种性格在紧接着狄迪慕斯的唱段“慈悲的天堂……”[25]中,可以听到类似的回响。
在音乐的伴奏之下,狄迪慕斯唱的几乎是朗诵风格的4/4慢板,但他毕竟不是提奥多拉,第二句突然转到激越的3/8行板,在给人一种情绪的波动之后,再次回到慢板的平稳。幕终合唱是三幕一体合唱发展的第一个环节,和后面两个合唱一样,音乐趋向丰富的色彩变化,是层层复加的绚丽篇章。基督徒的祝福,安静地在属和弦上行走,期待和告别的音乐给人一种浮动滑行感觉。言语止处,乐队穿过合唱开端的前奏因素,把音乐带回稳定的主和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