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尔把整部清唱剧控制在相当微妙的灰色层次范围,整台戏几乎没有出格的剧烈波动,即使剧情进入**,也是收敛有致。故事的戏剧性由两股逆向的动态组成:一面,罗马人大大咧咧地步步逼近,另一面,基督徒日积月累小心翼翼地绝望。随着故事发展,剧情的冲突和张力不断增长。亨德尔的绝笔是在两相交错的戏剧之中,又添一个奇异的层面:提奥多拉情绪的发展和她世间的“厄运”恰好相反——由一开始的忧郁阴晦逐渐走向轻盈明朗,从而最终与狄迪慕斯天使般的音响连成一体,超越脱世。清唱剧的故事情节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暗流驱使,随着提奥多拉动态不期而行。
剧情**是在第二幕结尾的双重唱,剧中几个迂回转折之处,几乎都以提奥多拉的咏叹调为支撑。舞台上的人物分为罗马人和基督徒两类,基督徒显然是戏剧的重点,围绕基督徒的合唱,是戏剧整体的布置安排。三幕戏的末尾各有一段合唱,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三段体的结构。第一段合唱以悲剧的因素为基础,有点平铺直叙的感觉,没有剧终合唱的宽广和容量。中段有着较大幅度的发展过程,合唱以具体的个性为始,结束在共性宽广的“哈利路亚”颂歌之中,但是给人的感觉是被悬吊在空中。这种不安情绪一直延续剧终,在结束的合唱怀抱里面,最终找到归宿。第一幕基督徒的第一段合唱:“来吧,伟大的天父……”[21]带有升华明澈的性格,它赋予合唱的三段体一个奇妙的序幕,这种组曲式的合唱结构,在整个戏剧发展之中起到支柱的功能,构成戏剧多层骨架的整体部分。
第一幕一明一暗,具有两个鲜明对比的段落。首先是罗马人的广场仪式,大调明亮;随后是基督徒的私密聚会,小调忧郁。亨德尔用在罗马人身上的笔墨简练有效。他拒绝把罗马人描绘成为残酷无情的魔鬼,就像大调之于小调,明亮的色彩之于灰暗的色调,性格开朗的罗马人是苦难忧患的基督徒之陪衬。亨德尔笔下的罗马人有着轻松愉快的性格。尽管词作者莫瑞尔在第二段合唱中,给罗马人安上幸灾乐祸的恐怖嘴脸,亨德尔的音乐却巧妙地躲过了莫瑞尔歌词的残忍,转无情的嘲弄为轻松愉快的牧歌。这是亨德尔我行我素、假装糊涂的拿手好戏。
第一幕中罗马人的场面仅占三分之一,亨德尔形象地塑造了罗马执政长官瓦伦斯不可一世的傲慢和意志,也具体描绘了另外两个全然不同的罗马人:作为“永恒的”情人,即使痛苦愤怒的情绪缠身,狄迪慕斯依然带着天使般的歌喉。狄迪慕斯音乐中的甜美狂喜和提奥多拉的音乐性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赛普提米乌斯是性格非常复杂的人物。这个中性人物填补了瓦伦斯和狄迪慕斯之间人物性格的空隙,在两个极端形象之间,增添了有血有肉的人气和人性复杂的真实。在管乐、鼓声和合唱队的烘托之下,瓦伦斯提供的是罗马人抽象的巨型画面,就像永远处在磨难和焦虑阴影之下,伊蕾妮(Irene)是基督受难的肖像。狄迪慕斯和提奥多拉是两个灵魂出窍的自由鸟类,而赛普提米乌斯则是一个日常生活之中的我们。然而故事里面,宽容善良的赛普提米乌斯又是专制残暴的执行者,所以他的音乐性格变化多端,体现了他复杂的内心活动。亨德尔描写赛普提米乌斯的音符具有一种特异的功用,他把人性最为朴实的一面交给赛普提米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