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9年6月28日,亨德尔开始写《提奥多拉》,整个创作过程仅仅花了一个月零三天,卓绝的第二幕草稿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大师的灵感如喷涌的山泉。1750年3月16日《提奥多拉》在科文特花园(CoventGarden)首演失败。亨德尔自己对《提奥多拉》情有独钟,可长期以来这部清唱剧总不受人欢迎。在亨德尔有生之年,《提奥多拉》仅有四场演出,观众少得令人灰心。大师去世之后一百多年,情形也未好转。据史记载,私人社团大概有过三到四场演出。
尽管亨德尔的音乐历来为人所喜爱,但《提奥多拉》是亨德尔所有清唱剧中最倒霉、最不受公众欢迎的一部。和《耶夫塔》一样,清唱剧《提奥多拉》是大师晚期作品之桂冠。亨德尔的音乐在此达到一个崭新的精神境界和从未有过的艺术高度。温顿·迪安(WintonDean,英国音乐学者、作家)把这两部清唱剧比作威尔第的晚年大作《奥赛罗》(Otello)和《法斯塔夫》(Falstaff)不是没有道理。不谈具体艺术上的成就和造诣,通过《提奥多拉》,亨德尔掉头走进自己内心世界,他的音乐已经不是公众期待的样板。正是公众对于清唱剧《犹大·马可比》如痴如醉的狂热使得他们拒绝《提奥多拉》。以近代画界为例,基于同样理由,人们不能理解菲利普·古斯顿(PhilipGuston)[36]晚年绘画上的突变。不尽于此,就像当年门德尔松对巴赫音乐的一番好心,亨德尔的音乐多少也是透过浪漫主义的错觉和口气才得以生存下来。
将近一个多世纪,巴洛克音乐长期带有浓重的时代口音。尤其是亨德尔的音乐,在浪漫主义的眼里,他的音乐质地过分单薄光亮。即使是20世纪上半叶,西方音乐对巴洛克音乐重新发现,在神通广大的现代交响乐队和它们不可一世的指挥棒下,亨德尔的音乐依然屡被歪曲。感谢近代演奏艺术上的古真运动,借助古代乐器特殊的质地,通过现代音乐家和学者一丝不苟的研究诠释,洗去嗡嗡作响的时代感情和噪音,今天我们多少可以听到亨德尔音乐中精致的宏伟和悠扬的悲哀。尽管不能肯定绝对“原汁原味”——艺术是特定时空的产物,所以不必绝对。好在历史的透视焦点,让我们有可能对待过去保持心平气和的客观心态。像提奥多拉这样的杰作,今天多少可以有点重新认识和真实的面目。
《提奥多拉》较早的现代录音是约翰尼斯·索马雷(JohannesSomary)和AmorArtis合唱团以及英国室内乐团合作的结果。值得一听的录音还有尼古拉斯·哈农库特在Teldec以及麦克利什在Archiv的录音。在现代剧院里面,今天不时可以看到《提奥多拉》的身影。更有意思的是,近些年来,欧美戏剧艺术在传统歌剧制作上的创新和努力层出不穷,就连被瓦格纳家族严格控制的瓦格纳歌剧,也经历了不可思议的冲击。所以,长期冷落的《提奥多拉》也以现代面目登场。美国纽约“东村”以造反起家的戏剧导演彼得·赛拉斯,1996年与欧洲的古真运动携手,在颇负盛誉的格林德伯恩歌剧节上与启蒙时代管弦乐团(OrchestraoftheAgeofEnlightenment)合作,一起上演了完全现代的《提奥多拉》。
因为《提奥多拉》轻盈微妙的特点和赛拉斯夸张的戏剧风格不适,尽管赛拉斯的编导设计不无道理,而且他对音乐内在结构的理解让他编导引申的故事有根有据,但是我总觉得赛拉斯的《提奥多拉》大有切磋商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