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许舜英出版《我不是一本型录》,收录《ppaper》杂志人气专栏“许舜英·包益民对谈集”,包括“配件”、“零食的慰藉”、“男人女人包包大对决”等题目。很多人读《我不是一本型录》的心情是动**的:一方面惊服于许舜英阅读的全球化和独特的生活品味,也发现她有“亲民”的一面,如爱用万金油、爱吃零食等;一方面又会不安,或气愤她对台湾的种种说法,如“可怕的小碎花拼布蕾丝边面纸盒”、“快要变成垃圾筒的年轻人”、“生活在丑陋里而不自知”、“不知道要带外国人到哪里参观”、“大家只会看电视”。
就像侯孝贤和朱天文借卡尔维诺的观点创作的广告语“深度在哪里?深度是隐藏的。隐藏在哪里?就隐藏在表面”。看似浅浅的生活物件使用、时尚经验、设计概念交换的底层却是深不可测的品位养成学、国际观和某种浑然天成的美学天赋。用鲍德里亚的话来说,这是“表面的深渊”。
2011年,许舜英结集出版新书《古着文本》和《购物日记》。《古着文本》所收集的文章继续保持了许舜英一贯的风格,只是更加挥洒、更加出格和反体例。她在书中建构了“神圣玩具”、“异化组序”、“内爆语咒”、“后设娱乐”4个中西对照形成准学术光环的变造概念术语,并以此引领出更多的“关键词”,如恐触症、折纸治疗、库存情结、偏执赋格、病理试衣间、正典阅读倒错等,它们基本是生活省察和文化省察的敏锐洞见。例如在《史上最强购物单》一文中,许舜英说:
穿丝质内衣写稿,写出来的东西会有一种透明感。正如胸部尺寸会影响你的人格发展一样,服饰对你的创作人格、美学人格、性趣人格、你的态度,感官、梦境、心脏、呼吸、肠胃、腔调……都有一定的影响。所有的事件都是从衣柜开始的。服饰是欲望的证据,但这是一种最强烈的绝望。[13]
这样的姿态、立场与基调是抱持反省而保持的距离。许舜英的这种观察与经验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有一个稳固的角度,不论是去看一个企业或是去看一个品牌,甚至是她自己家里的一罐茶,都有非常高的敏锐度。她“尖锐的差异”确实与大众拉出一种距离感,经她出手的广告和文字,则像一首写在匕首上的唯物哲学诗刺向庸俗社会。
在《购物日记》中,许舜英集中于讨论流行时尚与消费文化,并隐隐然从一个旁观者、消费者的角度转到圈内人和专业研究者的态度。对于这样一个常住台北和上海两大华人城市、饱经国际先进社会生活文化洗礼、有着客观化的资讯和立场来做比较的文化人而言,对于华人社会在这一面向的落后总不免有深深的焦虑。在《购物日记》中有一篇《失去年龄的时代》的文章,许舜英写道:
老东西通过时间的洗礼,具有文化印记,充满美感的想象,但是我同时对这一种老东西的喜爱感到绝望,因为现代社会里任何一种价值都会变成一种消费概念、消费潮流、流行风潮,所以那种文化层次与美感层次的意义与价值很快就会被抵消。任何一个东西只要进入消费体系里,它就会变得什么也不是了,而仅仅是一个媒体的符号话题。一夕之间突然狂销百万个的环保购物袋似乎与环保一点关系也没有。[14]
相较于《大量流出》,《古着文本》和《购物日记》的读者群放宽了,它们释放的信息更清楚,指涉更明确,它们作为消费美学评论的性质更为突出。从全球范围来看,经过20世纪80年代大众传媒的兴盛与90年代互联网络的快速发展,知识与权力已经无所谓结构不结构,而是细密地渗透到每个人的衣食住行中。在广告主、产品行销与消费者和读者之间,许舜英以她的作品表达了既在其内、亦在其外的立场。
三、恋物与自恋:第凡内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