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弗洛伊德而言,“恋物”乃是小男孩面对母亲被阉割的心理转移机制,以“恋物”取代母亲消失了的阴茎。因此,恋物是对女性阉割的“认知”与“否认”,亦即经由转喻式的取代(转到脚、鞋、丝绒、毛皮、内衣等),让女人同时是也同时不是“被阉割的”。当弗洛伊德将“恋物”建构在他的阉割恐惧与俄狄浦斯情结之上时,自是十足的**中心与视觉主导论,其中不仅暗含了对女性**的嫌恶,更充满了性别歧视与异性恋霸权之专擅。对弗洛伊德而言,即使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在1909年就指称所有的女人皆为“恋衣狂”,即使其他的精神分析师的病例中有各种以丝绸、烟卷锡纸、古浴袍达到性**,视蓝棉牛仔裤、皮靴、胡髭为性快感来源的女人,在他的字典里依旧是没有“女恋物者”一词的。
以头发恋物为例,女人的头发是从女人**转移的男性的落点之一,是身体部位“转喻”的结果。例如,小说家莫泊桑作品中的“头发恋物”,有迷恋爱人须毛的女人,有在17世纪古董柜中发现束发而如痴如狂的收藏家,也有用发丝缠绵爱人每颗纽扣的恋物者。对弗洛伊德而言,头发恋物不但是对女性阉割的转移置换,也是对嗅觉的“嗜粪快感”:“精神分析学已经填补了我们在理解恋物症中的一个空缺。它表明,一种由于压抑而消失的类似嗜粪癖的嗅觉快感在崇拜物的选择当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脚和头发都是有强烈气味的部位,在遗弃了嗅觉的不愉快的感受之后,它们才成了崇拜物。”[3]按这种逻辑来看,不论是剪一绺头发赠爱人、日益疏落的秃顶危机或是电视广告上秀发飘飘的洗发水广告,头发恋物原来也可以是一种肛门情欲的表现。
在精神分析的语言中,不论是性恋物或爱恋物,都是将“客体凝止”置于他者(恋人)之身体部位或与其毗邻触碰之物,而其价值与魅力,就在欲望流动之中。恋物崇拜把我们带入了幻象在其中介入表征过程的领域。这个表征过程中所展示的或所看见的,只能根据看不见、不得展示的东西加以理解。恋物崇拜包含着用一个“物品”替换某些危险和强有力的但却是禁忌的力量的过程。在文化人类学中,它指的是某个神的强有力的和危险的精神能被替换为一个物体——一根羽毛、一条手杖,甚至圣餐会上的一块圣饼——这物品随后就拥有了它作为替换物所取代的那种精神力量。
在政治经济学“商品拜物教”的观念中,工人的在使用中的劳动力被替换并消失在事物中了,即消失在工人所生产但又不得不买回来的好像是属于别人的商品中了。在精神分析学中,恋物崇拜被描绘成“不在场的”男性**的替代品——当性冲动被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时,该替代品于是就具有了色情意味,充满性的活力、力量和欲望,而这些无法在它们实际的对应物中找到表达。恋物崇拜在表征过程中借用了所有这些意义。它包含了“置换”,同时也包含了“否认”。
否认是一种策略:一种强烈的爱好和欲望既得到纵容又同时被否认,正是在这里,被禁忌的东西却找到了表征的一个替代形式。恋物崇拜因而就是一种左右逢源的策略:这策略既用于表征,也用于不表征忌讳的、危险的或禁止涉及的愉悦和欲望的对象。它给人们提供了“借口”或是“掩饰”。恋物崇拜允许一种非常规的视**的存在。按照弗洛伊德的论证,“观望”中经常有性的因素存在——一种色情化的凝视。观望经常受一种得不到承认的愉悦和欲望的驱使,它们既难以启齿也不能实现。
视觉印象一直是唤起性兴奋的最经常的途径;实际上,自然选择依赖于对这种途径的可达性,以便鼓励对象变得更美丽。弗洛伊德指出,随着文明的发展,人们越来越把身体隐藏起来,这使得对性的好奇心总是很活跃。这种好奇心想要通过揭示性对象隐藏的部分,使之变得完整。然而,如果它的兴趣从**转向整个身体的形态,它就可以被引向艺术的方向(被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