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一季买的白衬衫或许在九三年已经买过一件一模一样的,那又怎样?“当季”就是一种合法。我从不试图矫正流行的“合理性”。流行本身就有可能是坏品味集大成、搞笑、滑冰运动、哥特式建筑、流浪艺人……等等。流行就是一种合法的坏品味。坏品味也可以有很多诠释。是谁的坏品味?……或是川久保玲的坏品味?在流行的光环之下,坏品味就是好品味。为什么我现在看到宽腰带、垫肩西装、黑眼线会觉得低俗不堪?为什么我现在会认为细眉毛、娃娃装、透明薄纱很chic?我当然可以认为是我的品味“进步”了,我也可以认为我对流行是“选择性”地挪用,然而,流行始终摆出一种专断独裁的告知性。[8]
二、大都会与精神生活:齐美尔的现代性诊断
(一)感觉社会学
波德莱尔的现代性是在19世纪的法国都城巴黎中找到的,这是“大都会与精神生活”的经典性现象学描述,半个世纪后,在柏林,这个主题和旨趣又被乔治·齐美尔(一译齐奥尔格·西美尔)重新提起。齐美尔在柏林贸易展中——这个贸易展将现代生活发明出来的所有的新式商品聚集起来——同样感受到了几十年前波德莱尔在巴黎感受到的现代生活的特征。“迥然相异的工业产品十分亲近地聚集到一起,这种方式使感官都瘫痪了——在一种确凿无疑的催眠状态中,只有一个信息得以进入人的意识:人只是来这里取悦自身的。”[9]齐美尔发现,在观看柏林贸易展时,每个人的好奇心被不断地激发出来,同人们擦肩而过的东西,不断地给人们惊喜的印象,这些迅疾而过的印象的丰富性与多样性,非常适合使早已被刺激过度了的疲惫神经再度兴奋起来。
在《大都会与精神生活》一文中,齐美尔明确断言:“都会性格的心理基础包含在强烈刺激的紧张之中,这种紧张产生于内部和外部刺激快速而持续的变化。人是一种能够有所辨别的生物。瞬间印象和持续印象之间的差异性会刺激他的心理。”[10]这是大都市所创造的心理状态。正是这种瞬间印象对人的持续作用,使现代都市人同乡村人迥然有异,后者置身于一种稳定、惯常和缓慢的节奏中,前者培育出了一种独特的器官使自己免于这种危险,因此,这种器官必须麻木不仁。这就是冷漠、厌世和不敏感。
与那些着眼于大型的、绝对超个人的整体结构的社会学研究不同,齐美尔的研究目标是感官的相互感知与影响对人类的社会生活、共存、合作与对立的意义。互动和社会交往是其核心概念,他感兴趣的正是现象之间的关系。齐美尔明确指出,“感觉社会学”是要去了解把人与人联结在一起的精细丝线。感官的“精细丝线”传达出的“细微差别”,就是其感兴趣的东西。
齐美尔的“视线”分析是很有名的。他认为,“在人类所有的感觉器官中,注定只有眼睛才能完成一项十分独特的社会学任务:个体的联系和互动正是存在于个体的相互注视之中。”[11]注视或许是最直接、最纯粹的一种互动方式。“当一个人通过注视把他人引入自身时,他也在展现自己。在视线的交流中,没有人只获得而不付出。眼神总是向他人泄露出自己想要表达的自我灵魂。很明显,只有在双方互相注视时这种交流才会存在,既然如此,那么这种注视无疑成就了人类关系域中最完满的互惠关系。”[12]
图1-1 美国征兵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