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图腾相伴的是禁忌,被炮制出来用于把物品变成救赎的魔法力量,也是放逐它们的力量。这些普遍的日常生活中的烦恼,如体臭、口臭、缺铁性贫血、头皮屑等问题,它们来自何处?几十年前它们在哪儿呢?显然是魔法思维在作祟。在《理解媒介》一书中,麦克卢汉认为是广告使消费者“神魂颠倒”。他讲了这样一件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位有广告意识的驻意大利的美国军官迷惑不解地说,意大利人可以告诉你意大利内阁成员的名字,可是意大利名人喜爱的商品他们却说不出来。这位美国军官进一步指出,意大利城市的墙上贴满了政治口号而不是商业广告,因此他预言,意大利人要开始操心玉米片和香烟的互相竞争而不是操心知名人士的能力,他们才能实现国内的繁荣和安宁;否则实现这一目标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在这位美国军官看来,民主自由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政治的置之不理,但却是对这样一些威胁的忧虑——鳞状皮屑、腿部多毛、**松弛、牙齿脱落、体重过高和精力匮乏等。而这些,都是我们今天面临的消费问题。
约瑟夫·坎贝尔在《千面英雄》中把现代人的困境与原始人的困境做了比较:“在数万年前的远古时代,对原始人而言,剑齿虎、猛犸象和动物界其他危害较小的动物是异物的主要表现。它们既是危险的源泉,又是人赖以生存的源泉。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从心理上与动物相联系,并与之分享洪荒世界。无意识的认同随之产生。后来,无意识的认同提升到有意识的层次。在图腾祖先那似人非人、半人半兽的形象中……在文学模仿中……这种联系上升到有意识的高度……个体的自负就被摧毁,黏合力强大的社会组织就实现了。”[2]
在《机器新娘》中,麦克卢汉使用了一段描写,他认为,今天,我们正在目睹与之相似的过程,唯一不同之处是:“在恐怖的洪荒时代,人的紧身衣是动物;今天,我们无意之间面对的紧身衣是机器。透过广告和娱乐,我们能够洞见自己正在构建的图腾形象,构建图腾形象的过程就是穿上紧身衣的过程。”[3]
例如一则以“杰出男人”形象为诉求的威士忌广告,麦克卢汉揭示了其画面叙事所隐藏的三段论:所有杰出人士喝这种威士忌,他们在喝这种威士忌酒,所以他们也是杰出人士。也可能是这样一个“三段论”:只有这种威士忌才适合杰出人士的胃口,因此只要尝一尝,它就可以赋予你杰出的气质,至少是让你契合杰出的气质,即使你现在尚未功成名就也不要紧。这个广告所反映的观念是:杰出成就与文化气质是一个消费问题,而不是精明的感知与判断问题。
消费者身上的“紧身衣”,就是这样套上的。如今,在任何一本时尚类杂志中都可以读到形形色色的消费指南报告,读者可以按图索骥“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些报告往往根据消费类别来划分高中低阶层,消费的指数涉及多个类别:服装、家具、实用器皿、娱乐、饮料、唱片、书籍、社会事业和政治事业等。这一标准根据人们购买的商品做评判,这是消费社会固有的特点,是时尚媒介始终不渝的坚持,也是市场细分的意识形态。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人身上的一部分都可以被肢解并挑动起来去和他的另一部分作斗争;任何一个群体看见另一个群体的报告,都可能感到恐慌。而且,报告里说的区别越是肤浅,群体之间的仇恨就越是严重。”[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