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从一开始,人造黄油就备受质疑,它源自法国并且总是和贫穷联系在一起。1886年,参议员帕默抱怨说,人造黄油是巴黎围困那年(1870年)出现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还是个孩子。回首自己的童年时光,他发现,留在记忆中最多的并不是那些死亡的场景,而是人造黄油。战争使得黄油短缺,人造黄油不再像过去那样是穷人的“专利”,而是一种社会上广泛使用的“替代品”。奥威尔以自己洞察一切的视角,见证了从食物锐减到无食可进的整个过程。他憎恶这个机械化的时代,食物的机械化多多少少夺去了食物的口味,纷至沓来的罐头食品、合成香料几乎使味觉器官全都变成了摆设。在他的小说《上来透口气》中,男主人公乔治·鲍林(只能被迫食用讨厌的假冒食品,比如法兰克福鱼肠或者是人造橘子果酱)大肆批判任何从纸盒、罐头或者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或者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从管子里挤出来的东西。
事实上,奥威尔所描述的这个毋庸置疑的合成食品的世界才仅仅是个开始。奥威尔说得没错,20世纪将是一个假冒食品随处可见的时代。假冒食品最初只是一些质量低劣的替代品,但很快它们就会取代真正的传统食物,成为很多人的首选。依照旧的标准,这种被塞在纸盒里,装在罐头里、备受挤压的食物或许可以归入掺假食品行列。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口味、规矩都在悄然改变。所谓光泽、味感和形状变得比食物本身更加重要。
“仿真”一词的出现摒弃了一切欺骗行为,所谓仿真并不是想以假乱真。20世纪70年代早期,一家名叫史蒂文森与霍韦尔的公司开始在食品贸易新闻中做广告,广告中出现了一些杂交水果,比如菠萝与苹果的杂交体、李子和草莓的杂交体,以及一半是香蕉一半是梨的奇怪的“梨蕉”。标签上有这么一句话:“您需要什么口味,我们都能满足您,试试看吧。”费尔顿国际香料公司打出的标语是:“有了费尔顿,明天的味道会更好。”在其广告中,来自不同国家的儿童正在快乐地享受着各种各样的人造食品:好喝的汽水、人造蛋糕、谷类早餐、奇怪的绿色冰激凌蛋卷、巨大的旋涡形棒棒糖。
对香烟的消费也具有正面价值与负面价值相互转换的符码重组的特点。理查德·克莱恩在《香烟》一书中分析说,每当社会处在瓦解、战争或经济崩溃的危机时刻,香烟便充分展示出它的价值和功用,香烟消费量的突然增长和公众对它态度的突然转变便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在20世纪的历史中不乏例证,每当政局紧张,社会遭受压力的期间,人们普遍对吸烟非常容忍甚至视其为爱国主义的象征。香烟在战争中是深受宠爱的,在那种情况下,长寿不太可能是一种选择。因此,吸烟不仅被容忍,而且成为一种消除紧张和减轻忧虑的非常有效的工具。由于香烟所能引起的特定的心理安慰效果,它经常成为出征士兵不可或缺的良伴。他们依靠香烟,面对难以忍受的压力环境仍能持续保持勇气和毅力。因此,香烟在战争与危机时期是具有正面价值的,这种正面价值显然不能把生理意义的健康考虑在内,而是注重其心理及美学意味。
目前的禁烟运动与日渐兴起的国际性的对健康的呼吁声步调一致,这与历史上需要进行大规模动员的时期(如战争和经济萧条)对香烟的态度形成鲜明对照。香烟的美好和益处,正在被压抑和遗忘,而其对健康的不利及造成的危害却日益受到人们的重视。近年来,赞美烟草的声音已难以听到,而在战时人们常常听到对香烟的赞美,赞美香烟多重的社会心理学价值、文化价值或者它的美学力量。整个社会对烟草的谴责把香烟具有的负面价值植入人心。但是现在要预见香烟寿终正寝也许还为时过早。更为可能的是,社会正处于鼓动吸烟与禁止吸烟、放松与压制的循环运动的最高峰,这种循环因为时代社会的原因已重复了若干次。
图6-7More女性香烟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