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与福柯在《词与物》中所描述的西方现代知识系统自文艺复兴以来的话语实践的发展逻辑基本一致,都是从相似模仿到表征再现,再到能指自涉的游戏,只不过所依凭的论据和描述的概念有所不同而已。其共同点都是强调符号的能指与所指从对应到脱节的过程,强调符号与现实的脱离。此时的真实不再单纯是一些现成之物(如风景或海洋),而是人为地生产(或再生产)出来的“真实”(如模拟环境),它不是变得不真实或荒诞,而是变得“比真实更真实”;“拟像”由此而建构了所谓的“超真实”。
今天的抽象之物不再是地图、副本、镜子或概念了。仿真的对象也不再是国土、指涉物或某种物质。现在是用模型生成一种没有本源或现实的真实:超真实。国土不再先于地图,已经没有国土,所以是地图先于国土,亦即拟象在先,地图生成国土。如果今天重述那个寓言,就是国土的碎片在地图上慢慢腐烂了。遗迹斑斑的是国土,而不是地图,在沙漠里的不是帝国的遗墟,而是我们自己的遗墟。真实自身的沙漠。[8]
当代的拟像就是这样一种“超真实”。它已经不是某个地方和描述它的地图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原本和副本的关系,不再是实物和镜中物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是对象和它的概念之间的关系。鲍德里亚以迪斯尼乐园为例,他认为,迪斯尼乐园是典型的拟像系统的真实表演。
在迪斯尼乐园里,到处表演着幻想和各种虚幻事物的游戏。它一开始就是一种幻象和幽灵游戏:海盗、边界、未来世界,等等。这样一个真实存在的、纯粹想象出来的世界,它出现在游历者面前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是,通过这个想象世界中各种虚幻事物之间的联结,通过在背后操纵的,但实际又在这些虚幻事物的真实表演中体现出来的各种运作力量,人们产生了对于虚幻世界的假“原本”——美国生活方式——的崇拜。迪斯尼乐园概括了美国生活方式,颂扬了美国的价值观,置换和美化了矛盾的现实。但是,这个力量却来自在观众面前不断表演着的假道具。迪斯尼乐园中狂热的人群,同乐园外成排成列静止不动的空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照本身,更加凸显了迪斯尼乐园具有魔力的拟像世界对于现代人的控制力量。
图7-9 新加坡货运航空公司广告
在拟像社会中,模型和符号构造着经验结构,并销蚀了模型与真实之间的差别。借用麦克卢汉的“内爆”概念,鲍德里亚宣称,在后现代世界里,拟像或形象与真实之间的界限已经内爆,人们从前对“真实”的那种体验以及真实的基础也均告消失。例如,新加坡货运航空公司广告中的这种场面,在今天的电影和网络等媒介作品中已屡见不鲜(图7-9)。
对鲍德里亚而言,超真实是一种以模型取代了真实的状态。例如,妇女杂志或生活杂志中鼓吹的理想居家;**手册中描绘的理想性模式;广告或时尚电视剧中宣传的理想服饰等。在这些例子中,模型取代了真实的决定因素,超真实与日常生活之间的界限被夷平了。
在后现代的媒体场景中,信息与娱乐、影像与政治之间的界限也均告内爆,电视新闻和纪实节目越来越多地采用了娱乐的形式,其结果是出现了一种被称为“娱讯”的东西。在这种娱讯中,信息与消遣娱乐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同样的内爆也发生于政治与娱乐之间,这在政治竞选中非常明显,在这些竞选中,形象比实质性的东西更为重要,政治竞选越来越依赖于媒体顾问、公共关系专家以及民意测验者,他们将政治竞选转变成了形象的竞争或符号的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