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门学科的产生不是偶然的,因为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居民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辉煌的文明,这一文明对推动人类的进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一地区孕育了许多世界之最:诞生了世界上第一座城市;拥有最早的议会制雏形;创办了最早的国家行政学院;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灌溉农业,开展了人类最早的对外贸易,实践了最早的封建租佃制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创造了人类最早的公司形式、最早的职业经理人、最早的股权激励形式;诞生了最早的文字、最早的学校、最早的图书馆;出现了第一次社会改革、第一部法典、第一起法律判例、第一部农人历书、第一部药典;产生了最早的宇宙观、最早的伦理观、最早的人本观、最早的科学知识;流传着最早的史诗与神话、最早的寓言、最早的谚语和格言、最早的爱情诗、最早的《圣经》故事原型,等等。
人类社会在经历了前农业文明、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形态后,正向着信息文明形态迈进。无论文明如何演进,社会如何进步,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早已成为人类文明决定性的“基因”之一。可以说,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奠定了现代文明的第一块基石,为现代文明铸成了最初的根本性的框架。
由于现有材料的不均衡,我们对这一人类文明最初框架的认识和构建难免出现不均衡的状况。换句话说,本书在某些时代和某些方面论述详细,而在另外的时期和其他方面则着墨不多,实乃无奈之举。这样的史料状况,对于从事亚述学研究的学者而言,可以说是不幸的。但如果考虑到距今四五千年前已经是苏美尔城邦繁荣和阿卡德帝国创立的时代,而地球上绝大部分地区都还处于没有文字的史前或蛮荒状态,从事亚述学研究的学者又是幸运的。
亚述学自诞生之日起,已走过了150余年的历程,但至今中国尚没有一部全面论述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学术专著,对具体问题的微观研究虽然不乏真知灼见,但无法揭示出古代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全局性特征和本质性特征,更无法将之放入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中考量,从而判断其价值。我国著名历史学家何兹全先生在其临终前主编的最后一套学术研究丛书“中国上古社会和政治研究丛书”的总序中颇有深意地指出:“通观中外学术思想的历史,无论哪一门学科,往往走着一时重思想一时重材料,一时重整体一时重局部的发展路程。孔子所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篇》),可以引申来说就是偏颇的为害。”[8]对于这样做的害处,何先生做了进一步阐释:“历史经验是值得重视的。任何一门学科都应当理论、材料并重,宏观、微观并重,不能偏重哪一方面……理论和材料的关系是相互为用。要两条腿走路,缺一条腿就成为瘸子……做学问,要宏观、微观结合。要能真实的看到整个社会,才能认识你看到那一部分社会和问题。研究任何一点一面的社会,必须有全面的观点,认识了社会的全面,才能真正认识你所见的部分。”[9]这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就算是向着何先生所指出的“理论、材料并重,宏观、微观并重”方向所做的努力和尝试吧!
作为立志填补学术空白和试图改写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史乃至世界文明史(因其位于源头的重要性)的“莽撞”之举,自然困难多多,常萌“退意”,却又难以割舍,遂**不泯,砥砺前行,十年断续,竟偶草成。然勤奋之下,能犹不及,力有未逮,偏颇疏漏,在所难免,欢迎读者批评指正。同时我也真诚地希望,它能对学术创新有所促进,因为只有不断地创新才是学术生命之所在。
我努力,我更期待。
于殿利
2018年3月5日
[1] MarcVanDeMieroop,TheAncientMesopotamianCity,Oxford:OxfordUniversityPress,2004,pp.3-4.
[2] 参见于殿利:《巴比伦法的人本观——一个关于人本主义思想起源的研究》,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1年版。
[3] MarcVanDeMieroop,TheAncientMesopotamianCity,p.1.
[4] [美]威尔·杜兰:《东方的遗产》,北京:东方出版社,2003年版,第3页。
[5] JeanBottéro,Mesopotamia:Writing,Reasoning,andtheGods,Chicago:The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95,pp.1-11.
[6] 如美国学者马文·佩里主编的《西方文明史》(上下卷),由商务印书馆于1993年出版。
[7] [美]菲利普·李·拉尔夫、[美]罗伯特·E.勒纳、[美]斯坦迪什·米查姆等:《世界文明史》(上卷),赵丰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第38页。
[8] 何兹全:《中国古代社会及其向中世社会的过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总序,第2页。
[9] 何兹全:《中国古代社会及其向中世社会的过渡》,总序,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