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书信的内容可以说涉及方方面面。例如,在一封家书中,一个名叫伊丁辛(Iddin-Sin)的孩子写信给其母亲济努(Zinu)夫人,抱怨自己的衣服没有朋友的好。信中说道:“每年我的朋友们会穿戴得更好,而每年我自己的衣衫越来越糟。看来这正是您想看到的情况。我知道您在家里存放着大量的羊毛,可是您送给我的都是破衣服。我的朋友,他的父亲曾为我父亲工作,比我穿戴得都体面:每件东西他都有两套。我朋友的母亲收养了他;而您却是给我生命的人。可是看来她爱他更甚于您爱我。”[75]
女奴达比图(Dabitum)致其主人的信,则涉及一个婴儿的生命:“我告诉过您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而且事情已然发生了。我带着这个孩子已经七个月了。现在这个孩子也死去一个月了,没有人会帮助我。在我死以前做件事情吧。主人啊,您就来吧,这样我就能看到您。您说过您要送我点东西,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收到。如果我必须死,我只想再看您一眼。”[76]
透过一封大约属于公元前2100年的情书,我们可以窥见巴比伦男女青年的爱情故事。信上说:“比比亚(Bibiya)……愿萨马什(Shamash,即沙马什)及马杜克(Marduk,即马尔都克)永远保佑你使你健康,……我特派人前来,主要就在想知道你最近健康情形。我到巴比伦不能见到你,你知道我心里多么难过。”[77]
女祭司阿瓦特阿娅(Awat-Aja)致她亲爱的伽米伦(Gamillum)的情书,则表达了痴情女子的相思之苦:“当我的双眼注视着你时,我心里充满欢乐,就像第一天当黑暗的教堂之门在我身后关闭,我看见女神的脸黯然失色的时候那样。我知道你也为看见我感到非常开心。‘我会在这里停留一周’,你说过。可是我当时不能告诉你我曾从远方写给你的信的内容。而你突然离去,于是我有三天快发疯了。我的嘴唇不曾碰过任何食物,也不曾碰过一滴水,我所拥有的只是回忆。把你能做到的送给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养活那些依赖于我的人。冬季的寒冷渐行渐近了。帮帮我吧。我从未更多地去爱一个人。”[78]
(五)与神灵的书信往来
在美索不达米亚种类繁多的书信材料中,最不同寻常的便是那些写给神灵的书信,以及神灵偶尔的回信了。写给神灵的信包括两种,一种是普通民众写给神灵的书信,另一种是君王写给神灵的书信。普通民众给神灵写信,主要是在自己身处不好的境遇时,请求神灵的帮助;而君王给神灵写信,则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对神灵的支持与帮助的感激之情,另一方面是向民众表明自己的君权得自神授。这种传统自苏美尔时代一直传至新巴比伦王国,以及亚述帝国。而神灵写给君王的信,多半是爱出风头甚或有政治野心的祭司假托神灵之口而为。在亚述时代有文献记载的两个案例中,神给一位国王写信,表达了对他所做之事的不悦,结果这位假借神灵之名给国王写信的祭司,“被一位知情的国王送到了一个遥远的沙漠教区里”[79]。
三、书信的格式与写作风格
美索不达米亚的书信拥有固定的格式和鲜明的写作风格,它们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美索不达米亚社会的情况和人情世故。
古巴比伦时期的书信拥有固定的格式。无论是官方书信还是私人书信,都遵循这样的格式:“致某某人,某某人如是说。”接下来便是书信内容的正文。在私人书信中,在“致某某人,某某人如是说”这句套话之后,通常还要加一句:“愿沙马什和马尔都克因为我的缘故保持你身体永远健康。”这在之后篇章的引文中将反复看到。
[1] ,HistoryBeginsatSumer,p.289.
[2] 参见[苏]阿甫基耶夫:《古代东方史》,王以铸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6年版,第1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