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又一次通过崇高的力量战胜了外在的困难,他又可以在一种新的精神状态、新的灵感中开始他的艺术创作了。他不再感到自己的才华具有至高无上的力量,能去征服宇宙,去把自己的音乐思想施加给每个人,并能取得所有人的尊敬,无论贵贱。现在他是一个远离尘世、独身隐居、不再寻求任何功名的贝多芬。他专心于他的艺术,对任何外界的赞扬都无动于衷。他完全沉浸在苦难和不幸之中,但却微笑地、毫无反抗地陷入深深的忧郁中,有时却又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量,使自己沉浸在最宁静的欢乐之中。
代表贝多芬钢琴奏鸣曲绝顶高峰的后期5首已经包含了“未来”的开端,尤其在作品101中,第一乐章的强烈感情已使我们预感到瓦格纳的《特里斯坦》的诞生。第二乐章好似出自舒曼的手笔,末乐章却似回到巴赫风格。至于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中构思最伟大的《槌子键琴奏鸣曲》(作品106),伟大的钢琴家爱德温·菲舍尔有一段精彩的论述:“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切的。首先应当和贝多芬一起经历他的一生,虔诚地注视着他的心灵所进行的创造整个世界的事业,才能极其钦佩地认识到:这里一切生命攸关的事、残酷和非正义的行为、可喜的事物、上天的慰藉、心灵升天、尘世和阴间的东西、在肉体和精神之间以及在无常和永恒之间的徘徊、参与一切可想象和不可想象的事以及我们无法理解的事——这一切凡人在一部心灵之作中都加以描绘和提高了。”在作品109里,我们看到了贝多芬的另一面,他是那样成熟,以至于你会觉得仿佛多年以后你又遇见少年时代的恋人,你在他身上看到昔日高尚的影子,他的崇高在今天变得更加显而易见了。作品111是最后一首,在仅有的两个乐章里,对比性被强调到最大限度:第一乐章阴暗、混沌而热情;第二乐章则是明朗乐观的,热情显然已被减弱,最后结束在闪闪发光的颤音结尾中,象征满天星斗。还有一种理解是,第一乐章象征着人间,需要演奏者用结实的手指来弹描写残酷的殊死斗争的华彩音型;而第二乐章象征来世,那首描绘超验世界的小咏叙调只能用轻飘飘的触键。所以有人提出,演奏这部作品需要两种类型的钢琴家,兼而有之的目前还未出现,也许贝多芬本人是唯一的一个。
贝多芬在维也纳的房间
32首钢琴奏鸣曲之后,贝多芬还谱写了一篇根据迪亚贝利圆舞曲作的32段变奏曲,它比巴赫《戈德堡变奏曲》以来用这一体裁写作的所有作品都要精美。它不同于以往变奏曲之处在于,一段一段的变奏不仅比较直率地改变了主题的外形,而且使根本性质起了变化。乐谱出版商迪亚贝利给出的一首平庸的小小圆舞曲,经贝多芬仿佛不屑地信手拈来,竟出人意料地扩展成意境纷繁多变的世界,有时沉稳,有时灿烂,有时任性,有时神秘,却都井然有序地照顾到对比、归类的**。每一段变奏建立在取自主题某一部分的动机,但节奏、速度、力度或上下文改变后,产生了新的图案。这首变奏曲堪称以后舒曼的《交响练习曲》、勃拉姆斯的《亨德尔主题变奏曲》以及19世纪许许多多变奏曲的楷模。
三位贵族赞助贝多芬的契约书
贝多芬晚年最重要的大型乐队作品是《D大调庄严弥撒曲》和《第九交响曲》。《D大调庄严弥撒曲》是为他的学生和赞助人鲁道夫公爵就任奥尔姆茨大主教而写,1824年4月24日首演于维也纳;《D小调第九交响曲》在同年5月7日首演,贝多芬虽然站在乐队前面,但实际的指挥是乌姆劳夫。根据辛德勒谈话本和报章所言,终场的气氛热烈而伤感,非常令人难忘。辛德勒写道:“今晚音乐会的成功,比这个剧院以往的任何演出都更受欢迎。老天!获得这一切荣誉的人一点都听不见,因为在表演结束时,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而他仍背对着他们站着,后来是卡洛琳恩格想到要把大师的身子转过来,让他看看欢声雷动的群众把帽子丢向空中,挥舞他们的手帕。他鞠躬表示感谢,此举又引起前所未有毫不间断的热烈掌声,欣喜的观众想为他们所获得的愉悦表示感谢。”
在完成交响曲的伟业之后,贝多芬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再度转向弦乐四重奏的创作,他在一年之中写下5部作品。与以前的风格大相径庭的是,他使自己处在抽象的观念围绕中,就这种私密内省的音乐体裁而言,它们无一例外地深奥复杂。与晚年的巴赫一样,贝多芬也转向复调音乐的最终秘密,开始专注于赋格的技法。他的原本为降B大调四重奏末乐章而写的“大赋格”是这类作品中最精致复杂的,他超越于旧时代,超前于此时代,至今仍是音乐学者和听众所面对的挑战。在只有4件乐器的作品里,美妙的多声部构成了庄严朴素的轮廓,更显出宁静端庄的宏伟气魄,充满了饱含**的生命力。作品127温婉柔和的慢板,作品130令人心碎的“卡伐提纳”,连贝多芬都说:“在我笔下从来没有一首旋律在我身上产生过如此效果,它使我深深感动。”贝多芬在这5首弦乐四重奏里就像在最后的5首钢琴奏鸣曲里一样,使用了最言简意赅的音乐语言,从中严格剔除了非本质的东西,向世人再次展现了他的奇迹。
贝多芬的葬礼
维也纳中央公墓中的贝多芬墓
1826年,贝多芬赴巴登附近的奥登堡静养,但因获悉侄子卡尔行为不检而立刻返回维也纳,不久卡尔又企图自杀,使得贝多芬非常痛苦,一连串疾病接踵而来。9月,贝多芬将卡尔送往弟弟约翰处管教,返回途中患了感冒而引起肺炎和水肿,不久病情开始恶化。11月,他的最后一部作品——弦乐四重奏(作品130号)的终曲完成。1827年初,他乐观地开始希望恢复健康并制订了新作品的创作计划。他在逝世的前8天,给一个朋友写信说:“我有一整部交响曲的初稿,还有一部序曲以及其他一些东西放在我的书桌内。”这部交响曲就是第十交响曲,他原定以“古代调式的宗教歌曲”开始,以“酒神的盛宴”结束。此外贝多芬的计划里还有:为格里尔帕策的《梅露济娜》和歌德的《浮士德》配乐,写一首以《巴赫》为题的序曲,一部圣经题材的神剧《所罗门与大卫》……
3月24日清晨,牧师来为贝多芬作临终宗教仪式,贝多芬十分平静地用拉丁语说道:“为我欢呼吧,先生们,喜剧结束了。”这是贝多芬临终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一种传说是他先前订的葡萄酒在他临终的时候才送来,贝多芬看了看后轻轻地说一句:“真可惜,来迟了。”26日下午6时,维也纳冬日的酷寒尚未过去,而罕见的雷声却响彻云端。贝多芬张开双眼,举起右拳,向上凝视了数秒钟,这伟大作曲家的灵魂,已经离弃这虚伪的尘世,进入永恒与真理的国度。
贝多芬的葬礼于3月29日下午举行,参加的群众大约有两万人左右,在持火炬的行列里有车尔尼、格里尔帕策、舒伯特和舒潘齐格等。在格里尔帕策的祭文里,贝多芬被称为是“最后一位伟大的歌曲大师,创造人类心灵深处和谐的管风琴,亨德尔、巴赫、海顿、莫扎特不朽盛名的继承者”,“他曾活在世上,如今死去,却将永存至时间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