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乐章是由一连串形态自由发展的变奏曲写成,主题采用的是贝多芬为舞剧《普罗米修斯的造物》配乐中的终曲旋律。乐曲以激烈下行的弦乐器光辉而疾奔的经过句开始,全乐队的强烈和弦之后,弦乐器用拨奏的方式将主题的低音部分一个音一个音地奏出,在以后的每一个巧妙的变奏中,这个主题都充当低音部分。在它的背景上,每一个变奏都创造出一个新的形象,其中第三变奏的双簧管旋律及第六变奏的进行曲旋律最为精美动人,听后永难忘怀。最后一段变奏,低音部旋律消失,最后只剩下主题旋律。这是贝多芬最常用的象征,两个互相对立的元素互相对抗,一个较弱,一个较强,但在竞争的过程中,较弱的逐渐战胜较强的。乐曲的结尾沿用了开头的下行快速经过句,但色彩更加灿烂辉煌,这是贝多芬期盼已久的伟大瞬间,其中融合了人类最热烈的情绪和最激烈的力量。
贝多芬最受推崇的作品无疑是C小调第五交响曲,不仅是它有了“命运”这样的标题,更主要的是它最大限度地体现了交响思想的基本原则——通过一系列有机的发展,使一个核心发展成为大型作品。那个著名的“三短一长”命运动机在乐曲一开始便跃然而出,它贯穿了整部交响曲,是交响曲文献中最简洁、最有威严气势的动机。在任何时候,这部交响曲都是交响乐教科书中的最佳范本。
置身于『田园』意境里的贝多芬
贝多芬为他的F大调第六交响曲加上了描绘性的标题“田园”,但是他一再表明它“不是图画,而是表现人们在乡村引起的快感,或乡村生活的某些情趣”,“任何人只要有乡村生活的观念,可以不凭借标题而弄清楚作曲者的意图”。虽然他在第二乐章的尾声里用长笛、双簧管与单簧管和谐地联合模仿鸟鸣——夜莺、鹌鹑,还有布谷鸟;在第三乐章模仿了乡村乐队的笨拙与错音;在第四乐章用乐队齐奏传神地表现了暴风雨中的雷鸣闪电,但是贝多芬还是强调这些“描绘”是“绘情多于绘景”。如果我们仔细听一下第一乐章和第五乐章,就会明白贝多芬所捕捉和表现的正是热爱自然的人心中最恬适美好的感情。
A大调第七交响曲正如瓦格纳所说是“舞蹈”的诗篇,贝多芬在这里表现得“尽情倾吐”,人们常称这是酒后的杰作。第一乐章与第二第四交响曲一样,又一个长长的慢速度引子导入通篇贯穿着附点节奏的急板;第二乐章从来都是最魅人的,首演时便连演两遍。在管乐锐利的、摇曳般的和声中,低音弦乐奏出严肃的伴奏和弦,这些和弦令人想到舒伯特《死神与少女》的伴奏;第三乐章是一首奔放轻快的舞曲,闪耀着自由欢乐和幸福的光芒;终曲是一首大型的加尾声的奏鸣曲快板乐章,“写酒神狂怒的胜利,无人能望其项背”,它以无尽的狂喜、忘我的狂欢和光辉的色彩,在雄伟的乐思中奔向壮美的**。
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首演之际,作曲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从第三交响曲之后,贝多芬总是在一首紧张激烈的作品之后作一首轻松的东西,比如第三后面的第四、第五后面的第六。同第七的宏大篇幅相比,第八交响曲显得像一首小品。它表面上活泼率真,但却有深邃的幽默和极其浓缩的曲式。第二乐章用木管乐器的和声模仿梅尔采尔新发明的节拍器的咔嗒咔嗒声,它与小提琴奏出的无比清丽的第一主题以对话方式爽朗地交织着,有时还会发出哄堂大笑的声音;作为对前乐章狂放不羁的补偿,贝多芬故意将谐谑曲改回拟古式的小步舞曲,在典雅刻板的节奏型里,艳丽的小提琴旋律与法国号的梦幻音调都给人以极深的印象;终曲速度很快,是一首洋溢着生命力和朝气的乐章。在微弱锐利而且巧妙的节奏上,小提琴奏出节奏变化较多的第一主题。但转瞬间管弦乐齐奏就大声咆哮起来,主旋律在最强奏中豪迈地反复着,而且加入新的元素,跃入快活的**。
D小调第九交响曲是贝多芬创作的顶峰。它不仅第一次在交响曲中加进了合唱,而且其宏伟的构思和开浪漫主义先河的表现手法,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尤其展现了一个转向内心探索追寻的贝多芬,一个哲学家,一个失去听觉、坠入无光深渊的悲剧英雄。瓦格纳在谈到第九交响曲的时候说道:“今天我们站在它的面前,就像站在全人类艺术史上的一个崭新时期的里程碑面前一样,因为它带来了任何时代任何民族的艺术连它的影子也没有显示过的现象。”
克里姆特的壁画作品《欢乐颂》
贝多芬早在1792年便有过为席勒的《欢乐颂》配乐的念头,但是直到1823年秋天才决定用这首诗为歌词,作为第九交响曲的最后乐章。贝多芬选用其中的诗节时强调两种思想:欢乐使人相亲相爱,欢乐的基础是永生的天父的大爱。这很能说明贝多芬的伦理观。
第一乐章是奏鸣曲形式,引子中神秘的空五度像是开天辟地以前的黑暗与混沌,它暗示着这是一部庞大的作品。逐渐地,主要主题的片断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突然主题本身像闪电似地在乐队中闪耀。这样巨大有震撼力而又曲折的主题群,可以说是空前未有的杰作,这样庞大的规模也并不限于第一乐章,而是整部交响曲都有着相同的特性。
古典交响曲中,一般第二乐章都是如歌般徐缓的慢板,而贝多芬却大胆地变更次序,将谐谑曲放到了第二乐章。这也许是一种激昂的悲壮之后的自嘲,反映了贝多芬晚年的浪漫主义心境。它的开头是被调成F音八度音程的定音鼓的敲击,据说这是贝多芬第一次从黑暗中突然走向光亮处想起的。通过这种敲击的音响,加上下行的进行和附点的节奏,是和第一乐章的主部主题有联系的。往后的进行充满了热情与野性,好像是奔放的灵魂的狂舞。
第三乐章是如歌的慢板,它置于前后两个充满着汹涌澎湃的冲力和戏剧性的乐章之间,显得更加深刻。它是用贝多芬所喜爱的变奏曲曲式写的,实际上是双主题变奏曲,因为这里有两个基本主题,其中第二主题在调性上表现出极丰丽的音色,使人联想起人类向往天堂的那种充满期盼的欣喜意念。这个乐章所表现出的温暖与情感的深度是空前的,对于贝多芬来说,这也是唯一的。
克里姆特壁画《欢乐颂》局部
好像在“欢乐”开始之前,人类必须经历许多痛苦的挣扎,并且克服它。第四乐章以管弦乐嘈杂喧闹的3拍子鼓号调开始,似乎就在说明这一点。这种嘈杂的声音一度被低音弦乐的宣叙调所打断(贝多芬在此处注了一个“不”字),可是怒海狂涛般的鼓号调又凄厉而威逼似地响起,但仍被低音提琴所否定。随后前3个乐章的主题相继出现,但一一被大提琴的宣叙调打断。接着木管呈示出“欢乐”的主题片断,低音提琴的宣叙调好像在说:“请注意这动人的曲调。”然后大提琴就朗朗奏出纯朴温厚的合唱主题,不久小提琴也加入歌唱,乐队逐渐增加威势,管弦乐一起高歌这感人的曲调。期待中圣洁的欢乐,给人以肃穆的印象,但出人意料地在即将接近光明的时候,它们被更猛烈的喧嚣遮盖了。在一段贝多芬自己写词的引子宣叙调中,男中音高声唱道:“啊,不是这样的声音,让我们以更开朗的歌声,唱出充满欢乐的赞歌。”接着乐曲正式进入席勒的《欢乐颂》,男中音先高喊:“欢乐!欢乐!”随后立即唱出单纯率直、充满力感的欢乐颂主题,合唱队以更加超绝壮丽的音响重复四诗节的欢乐主题。经过变化和一个长长的乐队间奏(二重赋格)后,又重复第一诗节;接着是乐队和合唱的新主题,然后是两个主题的二重赋格。复杂而巨大的尾声是一片音响的海洋,它以崇高无比、美轮美奂的曲调高呼欢乐之火“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