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水”的感觉,但他是淡而无味的“水囊”一个。这一意象非常形似地书写出了过程之中和之后的心理与身体反应:在**之后分别时的一种“被掏空”了的、失魂落魄般的感受,隐喻出过程中的甜蜜销魂,以及之后的怅然若失。
这或许是当代诗歌中最早全文“**裸”地书写**的诗篇了。但请注意,海子的处理非常隐秘,完全用隐语和隐喻来呈现。“小雨水”“嘴唇开花”“鱼”等这些“名词”是隐喻的,但“动词”的使用则非常直接:“怀抱”“抱”“伸出手去”“摸”“睡”“合拢”等,这些都非常动作化,且有实在的性指涉的意义。
另一首《打钟》。
这一首在海子的诗中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传播很早,但是关于其中含义,则少见细读性的阐释,确乎它也更加暧昧。如今,假如我们直接将其定性为性隐喻的诗,其意义也就会变得明朗和清晰。很显然,这首诗是更直接和官能化了,或者说是具有了某种直接的“人类学的诗意”,它将**场景与动作虚化和“神化”为一种原始的壮美场景,犹如我们远古的祖先创世时的情景:
恋爱,印满了红铜兵器的神秘山谷
又有大鸟扑钟
三丈三尺翅膀
三丈三尺火焰
打钟的声音里皇帝在恋爱
打钟的黄脸汉子
吐了一口鲜血
打钟,打钟
一只神秘生物
头举黄金王冠
走于大野中央
你当然可以将这些句子看作是纯粹的“诗意想象”,但那样一来,这首诗反而显得很牵强夸张,很“不靠谱”,如果是将其理解为直接的性动作描写,则可以看作是原始性的史诗场景中的一个部分。这就是海子的过人之处—可以将很现实和很直接的内容转换、幻化和提升为原始性的诗意。如同小说领域中的莫言,可以将某些粗俗的细节和意象升华为人类学的场景一样。这些句子非常明显地充满了色情意味:“神秘山谷”“大鸟扑钟”“一只神秘生物”“大野中央”,这无疑都是性器官的隐喻,而“印满了红铜兵器”“火焰”“头举黄金王冠”“打钟,打钟”这些都是明显的“性信息”提示,甚至可以将之解为器官的特征,但它们共同描述的某一时刻的场景却被整体上“神化”了,化为一个原始而壮美的人类学景象—犹如原野上伏羲与女娲的壮美**,个体行为被赋予了神话内涵,成为了80年代人们的普遍情结:喜欢用文化的眼光看待一切,将个体的性行为演变成了一个“生殖崇拜”的仪式。
这在杨炼的《诺日朗》中已有了先例,与杨炼的晦涩与稠密的隐喻相比,海子是简练而直接、迅疾而到位的,他对于神化与神启境界的创设,的确来的更快。这几乎是天赋的,没有办法。
写于1986年的《肉体(之一)》《肉体(之二)》。
这两首有可能写的是海子失恋之后,对于爱情的回忆与祭奠。其中第一首写得略显悲伤而虚拟,第二首更直观和沉溺其间。当然,最后又出现了“墓地”,这可以印证这两首诗的含义。很显然,稍早前在《九盏灯》中,海子明确书写了失恋之痛,之后,甜蜜的、包含了“色情甚至狎邪”意味的诗就不见了,能够读出的似乎只有充满伤感和痴迷到若有所失的回忆。确乎,只有在恋爱之中,在“现在进行时”中才会有色情与狎邪的心态与机会,而回忆和悲剧结局之后的回味,都很难再具有色情意义。在这两首中海子更多地写到了乡村的景象,写到故乡和母亲,这显然是一种“疗伤”的方式。
悲伤和怅惘是两首诗的主调。第一首在我看来是表达了对于身体记忆的留恋:“一枚松鼠肉体/般甜蜜的雨水//在我的肉体中停顿/了片刻”,可想而知,这种温馨而令人绝望的记忆是如何攫持了作者的心,犹如一场醒来时倍感幻灭的春梦,他抓不住这悲伤而美妙的记忆,只能在怅然中定神体味,叹息良久。
不过,笔者以为,海子此时仍偶尔会回忆起,并且沉浸于爱的经验与往事之中,他的《肉体(之二)》中
直观地写到:
肉体独自站立
看见了鸟和鱼
肉体睡在河水两岸
雨和森林的新娘
睡在河水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