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节目单列出参与北京制作的人员众多,于是很难分辨出功与过实应归咎于谁。节目单的英语与投影字幕的英语文法错漏百出,整套剧目显得没有任何引导思想。很奇怪,张洹的《塞魅丽》舞美设计在上海双年展参展,变成一个庞大的装置艺术。在双年展的介绍文字中只找到布鲁塞尔制作的资料,没有提及北京将主办这剧的中国首演。北京的介绍文字中,也找不到“上海双年展”这几个字。
周龙的《白蛇传》是北京国际音乐节与波士顿歌剧院(OperaBoston)的联合委约作品。这个制作与《塞魅丽》相比,有很大的反差。《塞魅丽》标志着西方古典传说穿上中国服饰,《白蛇传》却把中国经典故事引带至今天。张洹在公开场合中曾透露,自己对于西方歌剧艺术一窍不通,并以此为乐。《白蛇传》导演罗伯特·伍德夫(RobertWoodruff)的处理手法,刚好朝相反的方向走。伍德夫的方针,是要把故事交代得一目了然。只要处理得恰当,一个充满中国内涵的人与蛇的爱情故事,可以变得全球化。
这种处理手法,在波士顿肯定更为受冷落,因为美国观众更容易接受改编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故事。伍德夫带来的典型现代布景,却令北京的观众摸不着头脑。北京的观众—他们观看传统戏曲就是这样—在演出期间,毫无保留地用言语表达他们的疑惑(尽管你不是中国人,都会因白蛇经常穿上大红衣而怀疑起来)。
这部歌剧仍然吸引观众的主要原因是周龙的谱乐。乐段推动故事发展—与亨德尔的手法相同—通过乐队编制与音乐质感的对比。指挥林大叶从中国爱乐乐团提炼出没有偏差的冲力,好让舞台上的演员(他们都曾参与波士顿首演)倾力演戏。女高音黄英饰演白蛇尤其胜任,简直就像一颗闪亮的星星,与饰演小青的麦克·曼尼阿齐(MichaelManiaci)的高男高音的特殊音色有显著的对比,尽管两人的音域相近。男高音彼得·坦齐策(PeterTantsits)扮演书生许仙,他塑造的形象既年轻又一无所知;男低音龚冬健所饰演的法海,表达出一个本来想做好事,最终却带来悲剧性后果的具破坏性的人物。中央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系合唱团是演出团队中唯一的薄弱环节。
中国出生的作曲家,他们近年所创作的歌剧数目显著地增加,这些作品都有着自觉性,探讨中西舞台传统的区别与相似的特征。周龙让高男高音扮演小青之举,一方面暗指巴洛克阉人歌手的传统,另一方面是对京剧中男旦艺术的传承。但是,他也同时创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歌剧语言:结合了中国传统说白与勋伯格式的朗诵唱法(sprechstimme)。
相对来说,叶小纲《咏·别》一剧,只把京剧演出技巧局限于音色效果(剧中扮演京剧演员的人才运用这种腔调)。《白蛇传》是一个超越时空的经典传说,尽管舞台处理没有什么突破;《咏·别》(剧情主轴源自陈凯歌电影《霸王别姬》)的故事锁定于某个时代某个地方,正是20世纪20年代的北京。周龙依赖多元的音乐风格推动故事,叶小纲找到一个独特、动听的音乐语言—用“带有中国特色的塞缪尔·巴伯(SamuelBarber)”形容他颇为恰当—他营造的冲力,主要来自乐队所奏出的乐段。
这两部歌剧的剧本都显得不够优雅。它们力图保留传统戏曲剧情进展的步伐,最终被牺牲的,是西方歌剧的感情内容。周龙与叶小纲曾经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同学(两人都是“**”后第一批被录取的学生),这一次也是两人首次创作歌剧。他们俩所走的路途,刚好起点来自两极。叶小纲现居北京,致力于把大宽度的西方歌剧元素引进到中国本土来。周龙现居美国这个多类国际剧目聚集的地方,致力于把中国带到世界各地去。
澳门国际音乐节歌剧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