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应该宽容一点:其实,连选曲也出了问题。周日的首场演出,由音乐总监余隆带领上海交响乐团,曲目包括弗里德里克·古尔达(FriedrichGulda)的大提琴协奏曲。演奏的时候中规中矩,可是独奏秦立巍与伴奏的管乐与爵士乐队无法达到音量的平衡。小提琴家徐惟聆与上海交响乐团的弦乐组演奏阿斯托·皮亚佐拉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时,效果就好得多。他们演绎新探戈风格时,还保留着维瓦尔迪《四季》的影子。弦乐演出的音色集中,起码没有给调音师太多疑难之处。
音响问题在第二个晚上王健与杨雪菲的音乐会中,更显突出。他们选取了比较轻松的曲目。因为只有两人在舞台上,他们好像被偌大的空间吞噬了一样。虽然这两位演奏家演绎舒伯特的《吉他形六弦大提琴奏鸣曲》(ArpeggioneSonata)达到真正的互相配合,到了下半场的曲目—皮亚佐拉、维拉—洛博斯、法利亚、埃尔加的短曲,还有返场加演音乐剧《猫》的主题曲“记忆”—杨雪菲花上大部分时间埋首盯着分谱。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杨雪菲只不过扮演伴奏角色,而不是室内乐的平等演奏伙伴之一。
两人的合作,在最佳情况下,其效果富有音乐感。杨雪菲也选了阿尔贝尼斯(Albeniz)的《西班牙组曲》的两个乐章作为独奏曲目,演绎得十分出色。王健掌控安静的段落,可让整个场馆顿时静止。虽然引座员于前一个晚上不让迟来的观众进场而影响演出,而这一晚上,一大批观众在乐章演奏之间鱼贯而入。尽管调音师面对的只是两个乐器,杨雪菲的吉他声有时候竟被手机的铃声掩盖了。
广州交响乐团到新加坡巡演
在国内,广州交响乐团在文化界享有崇高地位,因为这支乐团除了拥有出众的音乐造诣以外,更在这些年来积极推广普及与教育项目,持续地建立当地的观众群。可是,当乐团在外地巡演的时候,扮演的角色就有所不同了。
广州交响乐团在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演出的两个晚上,选曲没有强调西方经典作品,却把重点放在广州这个兼容传统与创新的城市。其实,曲目所展示的,是近代中国交响音乐的顺畅发展。
早在2003年,当指挥余隆被任命为广州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的时候,他所接过来的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宝石。开场的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证明了经过多年来表面音色的雕琢,团队仍然保留自我核心的生命力。往后的曲目都是中国作品,而它们追溯的,是法国与俄罗斯如何影响中国的音乐历史传承。
首先,法国。叶小纲的《平湖秋月》—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碰巧,正好遇上中秋节—属于后德彪西印象派作品。尽管显得没有什么深度,这部选自叶小纲《岭南组曲》的乐章却拥有丰富的描述性,持续的感情与气氛配上图画般的音色。唯一缺少的,是电影画面。
半场休息之后,在陈其钢的《逝去的时光》(Refletd’untempsdisparu)之中,一个更现代的处理手法显露出来了。这部大提琴与管弦乐团作品是陈其钢为纪念他的恩师梅西昂而作。音乐风格的确有不少这位法国大师(也是陈其钢的恩师)的影子,乐曲里甚至引用了类似《图伦加利拉交响曲》的旋律,突显作品那无惧的音色探索与静思氛围。陈其钢的个人风格同时也表露无遗,而广州交响乐团与独奏王健善于处理作品中的抒情段落,把两代的作曲家连在一起。
代表这场音乐会中俄罗斯族系的作品,是《梁祝协奏曲》。音乐风格所反映的,是20世纪中叶,莫斯科如何深深地影响了中国的音乐院校。因为不同的政治因素,演出时的“俄罗斯”风格含量,在不同情况下有不同的表现。但是,指挥余隆与独奏吕思清—这部作品是吕思清最主要的曲目—所带来的,是令人赞叹的抒情与自由度。他们叙说的故事性,可以媲美柴科夫斯基的芭蕾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