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萨弹奏李斯特要求高超技巧的曲目游刃有余,她面对琴键时,更散发出优雅的气质。宁峰那接近土地、带有木质的演绎风格所展示的音乐从相反的方向起步,让乐曲显出富有动力与音乐感外,也富有戏剧性。观众一边聆听独奏曲目,一边怀疑这两位演奏家碰在一起的时候,效果会是怎样?
两人齐奏贝多芬“春天”奏鸣曲的时候都收敛了独奏时的个性表现。无论是掌控节奏与速度或是配合乐句的修饰以至音色方面,彼此都有默契。
下半场的勃拉姆斯《第一钢琴三重奏》的演出,也同样稳妥。杨锰是新推许的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大提琴首席。无论音量与张力,两个弦乐器与钢琴抗衡,势均力敌,钢琴的声势往往在这类作品中处于其他乐器之上。由于三人组演出得这么出色,令人对这组合将来发展的可能性,有所期待。
室内乐引进中国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可是,对音乐会应有的礼仪的培养,尤其在几个音乐重镇以外,还需要些时日。陈萨演奏最细腻的旋律时,受到一个最烦人的电话铃声骚扰。观众在乐章之间随意鼓掌,尽管舞台上的告示早已提醒观众应等到乐曲完毕。起码十来个人用他们的手机录下整场演出。坐在我身旁的先生,更拿出了远摄镜头捕捉音乐会的精彩影像。
创意间的亲昵
作曲家盛宗亮为香港科技大学献上一个引人入胜的计划:如果剧作家可以在漫长的排演过程中,与演员一起合作,琢磨本来只存在于自己脑海的场景,以求令舞台演出达到更佳的效果,那么音乐创作与排演的过程,也应该借鉴这个模式吧。
因此,科技大学本年度创办了“创意间的亲昵”,一个聚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作曲家的工作坊。作曲家们有一周的时间,每天跟特别邀请到香港来的演奏家一起工作。参与工作坊的还有普列策得奖作曲家耶胡迪·怀纳(YehudiWyner)与盛宗亮,在排练过程中常提出建议。这些工作坊是免费而公开的,让大学生与其他有兴趣的乐迷可以自由参与。一周后,在香港演艺学院举行的音乐会全厅满座,展示出个人的成绩。
虽然我观察了几次排练,却察觉不到作品在结构上起了什么重大变化—学生们的作业,是把那些微小的变化都记录下来—因为演奏家对于作品逐渐熟悉,音乐的戏剧性与轮廓也显得更清晰。他们也更了解每一位作曲家的独特个性。黑管大师理查德·斯托尔兹曼(RichardStoltzman)与钢琴家吴美乐演奏佩德罗·伐利亚·高梅斯(PedroFariaGomes)的《夜曲》(Nachtmusik),他们挖出一种含沙射影的调性,乐曲里的静止与乐音同样富有内涵。吴美乐与小提琴家金敏英(Min-YoungKim)与大提琴家拉曼·拉玛克里斯南(RamanRamakrishnan,他与余敏英同是代达罗斯四重奏成员)演奏泰德·高尔德曼(TedGoldman)作品《房倒板钩》(Scrudge),因为作品包含很多不同的影响,有勃拉姆斯、印度拉格(raga)与另类摇滚,简直就没有静止的可能性。在颜明秀的《乐高城》(LegoCity)中,四位演奏家好像攀登高峰的调性一样,陪衬着强烈的节奏。演奏家也必须征服作曲家谱写的乐器的各个高音域。
在工作坊中,老一辈的作曲家们也来参与演出,他们都演奏钢琴。盛宗亮自己演绎《为钢琴三重奏而作的四个乐章》(与金敏英及拉玛克里斯南),怀纳演奏《三重奏2009》(与拉玛克里斯南及斯托尔兹曼)。怀纳的作品当年的首演,恰好就是献给斯托尔兹曼。到了最后,怀纳、金敏英、拉玛克里斯南与代达罗斯四重奏的杰茜卡·汤普森(JessicaThompson)演奏莫扎特的《第一钢琴四重奏》。莫扎特的作品可算是给年轻作曲家的最崇高典范,或者是为了让在场的观众听罢一些具有挑战性的作品后,再来享受一下美妙音乐。我猜,两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