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雅志这位独奏者技巧超凡。除了中华民族的音乐传统以外,他肯定熟悉爵士大师艾里克·杜菲(EricDolphy)与约翰·柯川(JohnColtrane)的演奏风格。他在王宁作品《庆节令》(2006)中利用了循环呼吸,令观众叹为观止。《庆节令》是一首描述中国东南西北地区节庆风俗的作品。
这一场音乐会的选曲揭示了中国与西方在音乐上一些基本的分歧。西方交响乐团从舞台下的乐池发展出来,最后自立门户,在音乐厅台上亮相。但是中国民乐团却不一样。直至今天,民乐团的曲目与演奏风格,还是带有一股舞台化妆油彩的气味。
国家大剧院为《图兰朵》续写尾声
这些年来,中国与普契尼未完成的最后一部歌剧,关系错综复杂。这部描述残酷的古代中国王朝的故事,几十年来一直被禁演。到了张艺谋在1998年把富丽堂皇的《图兰朵》带到紫禁城之后,这部歌剧转瞬间被诠译为今天中国艺术富强的象征。10年后的今天,借着普契尼逝世150周年,又碰上了奥运狂热的机缘,相关国家机构有足够的文化资金与人力资源,正好在国际文化领域中炫耀一下自己的力量。国家大剧院上周五推出了开幕季之中最雄心勃勃的制作:一项大胆创新的《图兰朵》歌剧制作。因为作品在普契尼过世时还没完成,这次特别安排了一位中国作曲家为这部杰作重新创作末段音乐。
新制作更邀请了意大利普契尼音乐节基金会担当艺术顾问。所以,国家大剧院热切地接受了一个源自波斯、描述中国的故事;而故事的最终隐喻,是国家之间排除仇恨,世界和平。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国家大剧院在选拔作曲家的时候,没有把这个“委约”判给政府部门的宠儿或任何国际品牌的中国作曲家。《图兰朵》制作组选择了一位曾经在意大利学习、熟悉意大利抒情音乐传统的年轻作曲家。
郝维亚的名声,主要来自动作舞台剧《兵马俑》,因为这套舞台剧已经在美国各地巡演了好几年。而他为《图兰朵》特别创作的18分钟音乐最为显著的—中国传媒把这18分钟称为“续篇”—是音乐风格循序渐进,从普契尼谱写的音符慢慢延伸而来。与弗朗克·阿尔法诺(FrancoAlfano)把“今夜无人入睡”重复又重复的手法不一样,郝维亚安排“茉莉花”这个旋律再次呈现。这种做法,很明显地把音乐的重点从外地(或外来力量)拉回到中国本土来。导演陈薪伊的处理手法包含了传统戏曲的元素,尤其是最后的大团圆结局:本来瞎了的铁木尔(Timur)突然间眼睛明亮,更可以带领年轻情侣踏上皇宫的台阶,有点不可思议。虽然所唱曲词全是意大利语,但是郝维亚创作这个末段,有点似曾相识,像一个中国高水平制作的综合晚会。导演的手法与音乐的配搭,看起来没有任何默契。
在音乐上,国家大剧院请来了意大利歌唱家,也邀约了中国最优秀的歌唱家。乔文娜·卡索拉(GiovannaCasolla)早在1998年张艺谋的制作里,已担任过图兰朵一角。这一次卷土重来,配上戴玉强饰演的卡拉夫。他们俩的配搭,虽然在音乐上出现不少瑕疵,但是两人在台上的互动,有几个地方还是发出光芒。卡索拉的嗓子与她所饰演的角色配合恰当:一开始的时候,她显得冷漠,声线又硬又脆;随着故事发展,嗓子逐渐柔和起来。戴玉强驾驭舞台,主要靠自己的声量,不去讲究音色转变。其实,演出时连音高与咬字都缺乏准确度,就谈不上什么细腻的演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