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国家大剧院歌剧节的《漂泊的荷兰人》新制作,是多么大规模的一套精心制作!荷兰人在歌剧演出时,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一艘与原物一般大小的船上演唱,而这条船在台上不停地摇晃。观众的视觉感官受到了猛激。为了仿效瓦格纳乐谱中的大风暴,剧院用上了12架投影机,让整个舞台都被惊涛骇浪覆盖了。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漂泊的荷兰人》制作,让台上台下,无论演员与观众,都感到无比晕眩。引座员应该在派发节目单的时候,同时配送“晕海宁”。
由强卡洛·德·莫纳科(GiancarloDelMonaco)导演的这个视觉效果相当激进的制作,显得与19世纪歌剧风格格格不入,反而更贴近电影《加勒比海盗》的主题公园。可是,这个版本充分展示了国家大剧院那令人五体投地的技术设备。这是一个为现代多剧场电影院而设的、令观众感官爆炸的瓦格纳制作。但很多具有猛烈冲击力的制作都犯了同一种错误:忽视细节方面。瓦格纳的音乐效果戏剧性地令人震惊,因为他只是适量的摆出那些大场面。塞尔乔·梅塔里(SergioMetalli)的投影与韦尼乔·凯利(VinicioCheli)的灯光没有跟随情节的变化而作适当的调整。当达朗德(Daland)高声歌唱“风浪平静了,汪海安详了”的时候,舞台后方的虚拟大浪一点都没有平静下来。
指挥吕嘉在演绎瓦格纳的音乐时,清楚其内里藏着的信息。虽然音乐的演出有时候接近暴风雨那么凌乱,但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自2010年成立以来,作为歌剧乐团越来越胜任,令观众信服。乐团还没有变成一个统一性的交响个体,但是在捕捉歌剧风格上,却十分到位。乐团衬托演员,从来没有喧宾夺主,大家的默契甚至好像可以一同呼吸一样。但是,瓦格纳乐谱里技巧上的要求比大剧院乐团常规曲目的构架要高得多,到了那些木管与铜管持续的段落,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那不够成熟的状态,原形毕露。
吕嘉领导演员与乐团,营造出来的音乐风格抒情之至,差不多是意大利手法,反映了年轻的瓦格纳当年多么推崇贝利尼(Bellini)。大家很容易想象得到,当年作曲家这部作品在德累斯顿歌剧院那个古老的、与国家大剧院相比只像个小鞋盒子的歌剧院初试啼声,演出风格或者就是这么的意大利化。可是,国家大剧院如此规模庞大—更加上大型布景与高科技舞台设备—某些音乐细节在这个过程中竟然失掉了。
我这些评语,同样可以用于演员的身上。虽然制作的宣传方面强调这是首次聘用全华人的演出阵容,但是,中国演员并非都在同一个晚上出现(饰演玛丽的梁宁与演挪威舵手的金郑建在“国际”演员阵容中出现过)。其实,选角也显得不那么容易。托马斯·卡则里(ThomasGazheli)饰演荷兰人,于4月6日的首演中颇能驾驭整个制作,扮演艾瑞克的菲利普·韦伯(PhilipWebb)却逊色于充满信心的珊塔(伊娃·约翰森[EvaJohansson]饰演)。相对来说,第二晚的中国组演员中,男中音章亚伦—上个演出季,他在《托斯卡》中演奸角斯卡皮亚十分出色—扮演荷兰人,在音量方面敌不过音乐里的惊涛骇浪,显得弱了一点。但是,扮演珊塔的孙秀苇却又配不上扮演艾瑞克的莫华伦。要是对调一下,两个晚上的演出或会更好。
我查看了演员的简历,发现这不但是首次全华人阵容演出瓦格纳歌剧,也是这批华人演员首次参与瓦格纳歌剧制作、担纲比较有分量的瓦格纳角色。这差不多可以算是国家大剧院特设的瓦格纳训练项目,好让大剧院的各个团队与观众都有机会从实践中学习。依据国家大剧院惯常的操作,明年庆祝瓦格纳诞生二百周年安排重演《漂泊的荷兰人》的时候(大剧院于本年12月搬演《罗恩格林》新制作),将有更充裕的时间调整投影与协调音乐。这样说吧,这一次的处女航,绝对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