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操作的画像,与陈其钢丰富色彩的欧洲作曲技巧配合得很恰当。陈其钢是法国作曲大师梅西昂的入室弟子,他继承巴黎音乐传统的精粹,表现得很自在;铺排方式也拥抱了斯特拉文斯基最酷爱的祭礼模式。这样说吧:这套音乐很流畅地穿插了现代主义高峰期的客观距离,能与舞台上应有的**与感染力互相契合。王新鹏的舞蹈编排也选取了很具特色的经巴黎过滤的俄国传统。但是舞蹈的词汇,在这一个制作里,与张艺谋所营造出来的视觉震撼相比,显得次要。
这套芭蕾舞剧与同名的电影当然有不少共通之处。它们都把焦点放在女人身上。在舞台上,冲突围绕着两位妾侍:充满嫉妒和复仇心理的二太太(舞者孟宁宁)与年少无知的三太太(舞者张剑)。
张艺谋与陈其钢已经商讨了下一个计划—但是,两位都不愿意公开这个计划属于哪种媒体。他们俩这次合作,虽不算十全十美,但还是很有生命力,将来这作品必会有反响的。目前《大红灯笼高高挂》已获邀请,参与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的开幕演出季。这套舞剧也大有可能在未来几年走访伦敦与纽约,大展拳脚。
丝绸般柔滑
经过几年的发展—以及“9·11”事件发生前数周的首次亮相—马友友的“丝绸之路”乐团,一个跨越国界、由古老丝绸之路国家成员组成的音乐队伍,在本乐季致力于促进文化交流。上周五,马友友带领着这个大篷车来到卡内基音乐厅,举行了为期一周的音乐与教育活动。
虽然项目提供了丰富的相关资料,但是“丝绸之路”音乐节目的立意,还是很难确定。这不是一项世界音乐节,正如马友友夺得格莱美奖的《阿帕拉契亚华尔兹》唱片,不是美国“蓝草”音乐录音。每一场“丝绸之路”音乐会必定包括由“丝绸之路”计划委约的作品,但是乐团的焦点,不在于当代的新作品。
应该说,这个音乐节毫不掩饰的最终目的,是让音乐灵感与创意得以自由流动。就算我们耳熟能详的德彪西、拉威尔与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出现在音乐会之中,也是为了说明历史上作曲家如何接受其他文化。这些灵感来源十分广泛,可以是印尼的加美兰(gamelan),或是俄国犹太裔传统音乐。
不久以前,“国际主义”(internationalism)象征高水平、高品位,代表了一个人的根源(无论是国家的或者其他背景的)已被更高雅的质素同化了。今天的国际主义者却无法撇开每一个人的背景。而马友友的“丝绸之路”乐团尽管不是这个趋势的先驱,但是,乐团却明显地宣扬着这个论点。作曲家贾达群的《漠墨图》,正是上周六一票难求的音乐会中的首演的作品。现居上海的贾达群,是众多中国作曲家之中,致力于传统乐器上的深化运用,甚至创造现代演奏技巧的一位。从另外一个方向来看,德米特里·亚诺夫-亚诺夫斯基(DmitryYanov-Yanovsky)具有朦胧气氛的《夜曲:叶之声》的题目与音乐根源,来自埃利奥特·卡特(ElliottCarter)与巴托克。可是,虽然亚诺夫-亚诺夫斯基只用了西方配器,他营造出来的效果却蛮有亚洲乐器的特色,而且掌握得很有分寸。
由于这些共产主义与后共产主义国家的政治背景,我们很难想象,这些作曲家在什么场合可以聚首。或者说,丝绸之路的30多位音乐家,要是没有马友友的话,也很难找到机会,可以同在一处奏乐。姑且不谈外交与政治,“丝绸之路”项目的表现方式—把传统音乐与受它影响的新作品摆上同一个演出节目单里—能达成应有的效果吗?
任何人听过卡尔霍的《青蓝色晚空》—无论是两年前纽约爱乐乐团的首演,或是“丝绸之路”上周六的演出版本—都不会有任何疑问,这首作品细腻地把波斯乐器与西方乐器编在一起,作曲家的风格要求很是严谨,也看重微妙的细节。《青蓝色晚空》最令人折服的是字里行间的诗意,而不是作曲家谱写出来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