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乐团与合唱团重现于保利剧院,演出马勒《第二交响曲》,由克里斯托夫·潘德列茨基(KrzysztofPenderecki)担任指挥。这一场演出与前一晚的情况截然不同。除了第一乐章完毕后有一些零星的掌声以外,观众一直都在聚精会神观看。中国观众了解交响乐传统,比他们认识西方歌剧要多要深:但是整场音乐会的成功,应该归功于潘德列茨基。他尽量把乐章之间的空当控制得紧凑。潘德列茨基已经是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常客。本年演出季,他会两度指挥新成立的中国爱乐乐团。这一次,他故意把马勒的速度加快了一点。这实在情有可原:因为他带出了乐团优美的声音,所选择的速度又刚好牵引起在场的观众。
女高音伊沙贝拉·科罗辛斯卡(IzabellaKlosinska)与女低音加德维加·拉佩(JadwigaRappe)都是胜任有余的独唱家,但是在这场演出中,合唱团的表现最为突出。大部分合唱团员都差不多可以把马勒的音乐背诵演唱,所以他们成功地把音乐的戏剧性带动出来,正如前一晚的《纳布科》一样。合唱团员从第二乐章开始,就已经安坐台上。但是,到了第五章他们终于演唱的时候,歌声就好像从天外飘进来一样,然而合唱团员坐在台上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引人注意。这种特征虽然在《纳布科》算是弱点;但在马勒的演出中,却变成强项。
从银幕到音乐厅—谭盾的电影音乐
谭盾是这样把故事搬出来的:在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后台,刚得奖的谭盾与李安两位欢天喜地拿着金像奖,商讨如何把这一个令他们俩都跻身国际崇高地位的电影延展下去。
创作《卧虎藏龙》协奏曲这个动机,就是将音乐与电影的宾主关系互相对调。作曲家的《卧虎藏龙》电影组曲早已演过了(也是谭盾首次把电影音乐摆到音乐厅去),但反应不太理想。组曲受到质疑,因为没有令人信服的曲式结构。于是,谭盾重新回到自己的画板(drawingboard)上—就这一点说得更贴切些,他回到电影情节的画面(storyboard)去。作曲家决定,不再用音乐配合李安电影的叙事手法。现在的新作品,是把李安与《卧虎藏龙》制片人詹姆斯·沙姆斯(JamesSchamus)的影像,配搭在谭盾所创作的音乐周边。
在未来的乐季,谭盾这首协奏曲将由多个欧美乐团演奏。作品于本年5月和7月,分别在台北与香港试演。本月(10月)的两场音乐会里,作品可以算是正式出炉了。这两场演出都是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的:一场是私人盛会,另一场属于澳门国际音乐节的音乐会。
正因为上海交响乐团与谭盾合作灌录《卧虎藏龙》电影音乐,每当这个乐团演绎这首作品的时候,乐团自然地拥有一份作品归属感。马友友也应该有同感。但当他不参与演出的时候,节目单里列出来的,除了大提琴之外,还有打击乐与竹笛两位独奏家。
为了成全这首协奏曲,李安甘心把自己的导演身份卸下来,撇开电影原用的丰富画面,重新挑选一些视觉效果比较粗糙的画面,好让影像可以与似乎被解放的音乐融在一起,这样制造出来的,是印象派的高级艺术音乐录像。协奏曲分成六个乐章,从开始的一刻,气氛就已经很明显,我们看到紫禁城的一些样貌,就像电脑拼出来的图案,但它们渐渐消失,让我们看到北京的实景。随后的影像包括了一组极快的蒙太奇,展示着纽约华埠街景,原版电影的竹林、沙漠,周润发练剑的一些没有放在电影里的片断,章子怡练字的画面,以至她在空中飘浮的镜头。这最后的一个镜头,正是《卧虎藏龙》电影扑朔迷离的终结。
大提琴家安斯·卡东能(AnssiKarttunen)没有马友友暖和的音色,但是他的演绎,对作曲家要求的音色变化,却表现得十分细腻。到现在为止,谭盾曾与六位大提琴家合作演奏过这首作品。在他们之中,卡东能与谭盾的合作关系最为长久。他们俩早在1989年相识。正因为卡东能对作曲家这些年来的风格有很深的体会,当他要在大提琴上打造出模仿中国民乐的声音—有时候像二胡拉弓,有时候像琵琶弹拨—都十分胜任。
打击乐手大卫·科辛(DavidCossin)与竹笛演奏家唐俊乔,两位都曾参与《卧虎藏龙》电影原创音乐录音,对于把这首再造电影音乐协奏曲真正地提升为一首三重奏协奏曲,他们已经是老手了。乐曲有多个华彩乐段,以便录像艺术家麦克·纽曼(MichaelNewman)自由发挥,把电影片断、现场演出视像(台上摆了一些小型录像机),以及多位演员同时在屏幕出现的图像进行各种可能配搭。
在澳门,科辛更演出谭盾另一首乐曲—《水乐协奏曲》。这首作品是纽约爱乐乐团委约,作曲家特别写给纽约爱乐打击乐首席克里斯托夫·兰姆(ChristopherLamb)的。谭盾利用表面上平静的水作隐喻,作品有用弓拉的水鼓,也有庞大的水盘(里面的水发出滴滴声响,或溅泼声,或重击声)。所以,作品变成一个富内涵的、祭礼一般的音乐经历。相比之下,《卧虎藏龙》协奏曲很具戏剧性,而这场演出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科辛很有创意地“演奏”一个扩音纸筒,控制它与扩音音箱的距离,制造出很有意思的“白噪音”反响(feedback)。
几天之后,谭盾与这班演奏家们再一次演奏《卧虎藏龙》协奏曲。但是,这一次的演出地点是上海交响乐团的家乡—上海。这次演出,是为了欢迎一批国际青年商界领袖到上海来参加大型会议。演出前的一天,谭盾带领一个探索队,为了环保,寻找“可以演奏”的废弃物。因为上海市为了筹备亚太经合组织(APEC)高峰会议,把市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谭盾找到的,只有当地绸缎商店扔出来的一些大纸筒。
要是只从纯音乐的角度来说,上海的演出比澳门的更为成功—独奏家们聚精会神,乐团因为回到家乡,演奏得更加起劲。观众的反应则同样热烈。无论是澳门的广东人—当晚看演出的贵宾包括周润发伉俪,他们更被邀请上台—或是自西方来访上海的商界领袖,演出后全体站立,热烈鼓掌。这盛况使我们肯定,谭盾的作品的确感动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