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布尔与肖的音乐创作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与肖并置在一起时,有微妙的镜像反映——只有成为不可替代的江布尔才有可能成为“不被抹掉”的影子。肖斯塔科维奇决定在自己彻底被消灭前将真实的恐惧、痛苦与怪异、愤怒全部摊在桌面,创作一部“绝对形式主义”的《第四交响曲》,这是遭受攻击后的第一部作品,对于演奏者与听众都是极大的挑战。作品借鉴了典型的马勒风格,音乐散发着狂野怪异的气味,似乎是作曲家对那些背叛者的报复、对谎言的报复。同时,最后乐章的缓慢节奏与飞快的终结是肖斯塔科维奇首次在音乐中描绘的自杀倾向:
在这个时期,幸好有左琴科的帮助,他关于自杀的说法极大地鼓励了我。他说自杀不是一时兴起、异想天开,而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行为。是底层灵魂对高尚灵魂的叛变。这个想法阻止了我做出极端的行为,我因此比以前更强壮,对我自己的能量感到更有信心。恐怖不再无所不能,甚至亲友们的背信弃义也不再令我感到痛苦。我所说的这些情绪你可以在我的第四交响曲中找到,乐谱的最后一页,它们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眼前。
值得注意的是,虽与“肖五”同为高压下的产物,第四交响曲显得更直接、更置死地而后生,充满更**的愤怒,有一种挑战权力底线的意味;而“肖五”则是明白自己“死不了”或者“不能死”后的伪装,它们在气质上有非常大的不同。
《第四交响曲》很快进入排练状态,依照计划它将由列宁格勒爱乐乐团于1936年12月底首演。排练大厅内的气氛十分紧张,整个音乐界早有传闻: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竟不顾众人的批评,谱写了这部充满形式主义的极其复杂的交响曲。有一天,作曲家协会秘书长约赫尔松和斯莫尔尼宫的一名官员雅科夫·斯米尔诺夫来检查排练。之后,乐团团长雷恩津请德米特里到他的办公室走了一趟。大约20分钟之后,肖走出来,一言不发。最后,他平静地对好友兼秘书格利克曼说:“交响曲不再演奏了,根据团长雷恩津的迫切建议,这部交响曲被取消了,他不想通过行政手段来处理此事,而是让作者本人拒绝演奏这部交响曲。”多年后,关于《第四交响曲》取消演出的官方传闻是:肖斯塔科维奇深信指挥施蒂德里没有足够的能力指挥这部交响曲,因其在排练中把作品搞得一团糟。于是作曲家本人决定取消这部交响曲的演奏计划。1936年的《第四交响曲》成为影子作品,撤演的理由切实可信。唯一的见证者格利克曼说:天下再没有比这派胡言更荒谬的了!
十年后,肖斯塔科维奇尝试把这部作品搬上舞台未果。1961年12月30日,绝对真实的《第四交响曲》于莫斯科首演,肖斯塔科维奇拒绝对1936年的乐谱进行修改,哪怕一个音符。事实上,1936年的创作手稿业已丢失,乐团方面不得不重新复原作品。肖斯塔科维奇邀请见证者格利克曼一起出席了音乐会,他激动不已。肖的幸运在于:一首直接、直白、愤怒、复仇的“真话”没有被橡皮擦抹去,他活得够长久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关于江布尔,肖斯塔科维奇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