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较为早期的评论文章宣称霍夫哈奈斯为“美国的西贝柳斯”,事实上是张冠李戴的误解。霍夫哈奈斯年轻时曾经就西贝柳斯做过专题演讲,于是,媒体就随随便便地将“新西贝柳斯”的帽子戴在作曲家头上,这令霍夫哈奈斯本人十分反感。对西贝柳斯的长期热爱更多源于听觉上、感受上的共通性,他说:“亚美尼亚人听到西贝柳斯的东西总觉得很像亚美尼亚自己的音乐,尤其是一些交响作品,它们听起来很东方,如《萨加》和《图翁内拉的天鹅》。《图翁内拉的天鹅》完全可以在筚篥上演奏,因此很可能西贝柳斯的前世是东方人,他只是受了西方的影响,以比较古典的方式把东方展现了出来。可我永远不可能与他相像,如果非说有什么相似的话,只能说同样有东方的感觉。”在霍夫哈奈斯早期创作的手稿中确有西贝柳斯弦乐创作的痕迹,但在比重上可说是凤毛麟角,对他更多的影响来自东方,提供了旋律表达上源源不断的推动力。
当时,年仅二十几岁的霍夫哈奈斯觉得大型交响乐作品演出机会极少,前景堪忧,他很自然地将创作重心放在室内乐部分。如今我们已很难搞清作曲家30年代的歌曲及钢琴作品的具体数量,但其中引人注意的有:《神秘的长笛》(1937年),作品后来在拉赫马尼诺夫本人的音乐巡演中演奏;《第一弦乐四重奏》(作品第8号,1936年)则展现了对严格对位技巧的掌控力。1937年创作的《流亡交响曲》(即《第一交响曲》)中,霍夫哈奈斯第一次用音乐关注种族斗争,描绘了土耳其对亚美尼亚的民族迫害。该作品1939年由BBC中部管弦乐团及其首席指挥,英国本土作曲家、指挥家希华德(LeslieHeward)于英国首演大获成功,霍夫哈奈斯迎来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世界性的瞩目。在纽约的媒体采访中,希华德表露了对霍夫哈奈斯的喜爱:“他的音乐很有力量,充满男子汉气概,音乐本身稳固扎实;他浑身是胆又坚守原则……他是一个天才,将创作出更伟大的作品。”如果说西贝柳斯为年轻人打开了一扇窗,那么身居英国主流音乐圈的希华德很有可能将更多年轻人带进激动人心的圈子。遗憾的是,不久希华德因患肺结核去世,年仅46岁。
1942年,带着代表作《流亡交响曲》,霍夫哈奈斯获得唐格尔伍德(Tanglewood)音乐节奖学金,成为马蒂努(BohuslavMartinu)大师班的成员。这之前,他的正规学院训练仅是在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与作曲家康弗斯(FrederickConverse)学习对位法。霍夫哈奈斯很快在大师班的作曲课上结实伯恩斯坦、科普兰,以及其他带有光环的“圈内人士”们,事情不知不觉地散发出意料之外的“酸臭味”。霍夫哈奈斯成了派系小圈子所排斥的“局外人”,他既非犹太人、亦非同性恋,未曾在巴黎学习过音乐,因此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他生性害羞,为人处世又十分淡漠,在竞争激烈的唐格尔伍德,他的处境更加艰难。据霍夫哈奈斯后来的回忆,他的音乐作品被同班的成员嘲弄,以伯恩斯坦和科普兰为首:由于希华德曾公演《流亡交响曲》,伯恩斯坦在听希华德的录音仅仅几个片断后,便将作品丢弃一边,认定其为“贫民区音乐”;在播放录音的整个过程,科普兰更是大声地用西班牙语与他人漫无边际地交谈,完全无视音乐的存在,也妨碍了别人对该作品的判断。
认清了自己处境的霍夫哈奈斯并没有进行反驳,极端的保守与倔强促使他毅然离开唐格尔伍德。作曲家的艺术自信也随之降到冰点,他一生都是一个十分在意评论的人。在整个事件过程,霍夫哈奈斯仅与大师班主角马蒂努有过一面之缘,这显然与后来外界称其为“马蒂努的学生”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