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母亲去世,始终觉得自己与苏格兰人关系不大的阿兰终于有机会将自己中间的姓氏更正回来,沿用父亲家族的“霍夫奈斯”(Hovaness)。母亲倔强的对苏格兰血统的强调在父姓的亚美尼亚文化面前无疑败下阵来,日后霍夫哈奈斯在亚美尼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1932年左右,阿兰·霍夫哈奈斯将原本放于名字最后,来自父亲的姓“Chakmakjian”一并删去。“Chakmakjian”同样困扰阿兰很久,这个姓来自土耳其,最早用来描述与枪支手工制造相关行业的人。如果了解土耳其19世纪末及20世纪初对亚美尼亚人进行大屠杀的惨烈历史,就不难了解霍夫哈奈斯头顶这个姓氏的不安:他憎恨与军事相关的一切。1942年,阿兰在自己“Hovaness”的拼写中又加上了一个字母——“h”,于是今天人们知道的名字——阿兰·霍夫哈奈斯诞生了。我们没有找到关于霍夫哈奈斯最后一次更名的理由。这个新加上的小小字母——“h”,虽然在外观上并没有给人以太过不同的印象,却在发音上彻底改变了作曲家的名字,听起来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姓名。在霍夫哈奈斯整体波澜不惊、冷淡的个性里,唯有名字泄露了充满冲突和纠结的秘密。
霍夫哈奈斯没有兄弟姐妹,天性害羞,于是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进一些可以独处、有所创作的活动:阅读、写作、绘画,还有多数男孩童年都曾着迷的天文学。霍夫哈奈斯4岁开始喜欢音乐,7岁正式学习钢琴,并用自己独特的标记法进行即兴创作。不过所有的这些非凡天赋并没能打动父母,最开初的几年,他有时会在半夜里偷偷进行创作,渐渐地,“夜间的创作活动”成为他典型的生活状态。“我的父亲认为写作音乐是一种异常变态的行为,如果他们抓到我在创作便会没收我的音乐。我已经习惯于在浴室写作,并将那些手稿藏在浴缸底下。”14岁那年,霍夫哈奈斯坚定了自己的音乐道路,他与一位高中生合作,写下了自己最早期的歌剧作品:《莲花》(LotusBlossom)、《蓝胡子与丹尼尔》(BluebeardandDaniel)。霍夫哈奈斯的创作初期因为模仿莫扎特风格,被称为“新莫扎特时期”,《莲花》正是一部典型的莫扎特类型作品,故事题材源于东方。
母亲在霍夫哈奈斯童年扮演了强硬的角色,最终她的坚持不得不让位于亚美尼亚文化,但这并不代表霍夫哈奈斯与生俱来的“另一半血统”被完全摒弃。她将苏格兰如波浪起伏的高山植入阿兰的世界里:霍夫哈奈斯喜欢沿着山行走,喜欢行走中某种纯粹哲学、超自然的体验。山的姿态,反复出现在他的画作中。山,永远是第一位的,霍夫哈奈斯的住所总是跟着山走:从瑞士的琉森到生命最后阶段的西雅图。当然,山亦是终生的音乐创作灵感,众多标题音乐如《山的预言》(MountainofProphecy)、《高山上的风景》(VisionFromHighRock),以及他最成功的第二交响曲《神秘的山》(MysteriousMountain)。
“美国的西贝柳斯”与“马蒂努的学生”
1935年,霍夫哈奈斯带着刚有身孕的妻子(第一任妻子MarthaMott是一位艺术家)前往芬兰与西贝柳斯会面。当时,霍夫哈奈斯开始接受正式的作曲训练不过三年,一次在波士顿的音乐会令他与西贝柳斯产生了超越一般的共鸣。“我认为那首作品的旋律(西贝柳斯的《第四交响曲》)融合得几乎完美,如此孤独,充满原始的动力,音乐把该表达的都一一呈现到了,人们可以听到音乐以外的东西”,霍夫哈奈斯与西贝柳斯从此有了交集。这位芬兰大师后来成为霍夫哈奈斯女儿的教父。为表示尊敬,他给女儿命名为让·克里斯蒂娜(JeanChristina),与让·西贝柳斯(JeanSibelius)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