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界上除了这一位,再没第二个是通过看报纸创作歌剧的,且他竟一口气写了两部!雅纳切克热衷于读报,特别是晚报。他每天结束工作后都会拿起一张《人民报》(Lidové Noviny),并两次发现了新歌剧的题材。1916年5月,该报刊登了一位年轻农民与一个吉卜赛女孩私奔后留下的一捆诗歌,很快这被证明是一出恶作剧,不过雅纳切克已经据此创作了《失踪者日记》。雅纳切克的第二次报纸灵感是在1920年6月,他发现女佣对着一幅卡通画笑得直不起腰。“什么这么好笑?”女佣指着一张图,上面是一只公狐狸和一只母红狐狸手拉手走路。雅纳切克也开始笑。女佣说:“先生,您总是记录动物的叫声。难道这不会成为一部精彩的歌剧吗?”雅纳切克给《人民报》编辑打了电话,然后就去森林闭关创作。《狡猾的小狐狸》成了一部顽皮芬芳的歌剧杰作,讲述性感的小母狐的毕生历险,从被捉到逃脱,从生儿育女到猝死。从1893年12月创刊号起,雅纳切克成为《人民报》的重要写手,直到去世共为报纸撰文60多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报告文学是雅纳切克现实主义创作风格最恰当不过的题材。
1927年2月18日,雅纳切克开始动笔创作《死屋手记》,他在给卡米拉的信中反复地强调:这是现在最最重要的事。然而早在1926年的英国之行,雅纳切克对“死”已然有了震撼、惊恐之感。亲眼看着斗争情绪高昂的工人、随意被射杀的司机,雅纳切克对生命被随意践踏忽然心生茫然。他感觉沮丧,创作似乎没有意义,死竟是这么容易。离开伦敦后,雅纳切克决定动手创作《灵魂的朝圣》,作品原名《游**的小灵魂》。11分钟的旋律几经修改都未能完稿,最终成为歌剧的序曲部分,这才应该算是《死屋手记》创作的真实发端:不是为了写死,而是为了度生。《死屋手记》创作过程很令雅纳切克痛苦,他深陷恐怖与孤独之中。
致卡米拉·布尔诺,1927年10月16日
今天我是如此痛苦!这是怎样的生活,如果清风拂面的幸福不能与天地长存,如果一滴雨尚未落地滋养大地就失去了生命,该怎么办?
我亦然。
总有人在旅程过半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因为他们无法前行!更有甚者,他们不被允许继续前行!那将是怎样的滋味,只有痛苦。
今天我再次感觉到孤独,这部大作品正进入最后的尾声,很可能将是我一生最后一部歌剧,它看起来是那么像我。每次想到快要离开这些伴随我两到三年的故事人物,我总是很忧伤。只有你,能了解我的苦痛悲哀。
致卡米拉·布尔诺,1927年10月16日-17日
我可爱的灵魂,昨天和今天,我完成了这部作品:《死屋手记》。
一个很可怕的标题,不是吗?在第一幕的尾声,一位罪犯描述自己如何杀了上校,他对自己说:“我是上帝,是沙皇!”晚上我梦见在鸭绒被下躺着一个死尸,他躺在我的身上,如此真实,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头!我惊恐地喊叫起来:“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鸭绒被从我身上滑落,我松了一口气。我觉得似乎你柔软的手臂枕着我的头,天啊,这些梦,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故事虽然贯穿了生离死别的痛苦,自然、人性的冷酷,但最终雅纳切克天性里的温暖真诚又一次赢得了悲剧中的胜利。作曲家在其中穿插了众多散落的小场景,一张张关于“自由”的美丽剪影:第二幕中放飞的鸟儿,以及复活节的节目庆典都在创造令人快乐的世界。雅纳切克死后,人们在他的工作台上发现了第三幕的草稿——作曲家最后一部歌剧永久地停留在兴奋的、令人陶醉的**。
那么,结局呢?
雅纳切克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一个怯懦角色,一心期盼国人对他音乐的认可。为了作品能上演,他忍受了蠢货们无数次的嘲笑讥讽,甚至是任人随意删改。即便是为雅纳切克赢下声名的歌剧《耶努发》,也未逃过被同族人耻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