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2月26日,钢琴协奏曲《黄河》接受了江青的审查。她在审听后从总体上肯定了这部作品,但认为最大问题是《黄水谣》和《保卫黄河》,建议改成《黄河怒》和《黄河愤》。理由是原来冼星海的创作中没有阶级性可言,特别是最后乐章《怒吼吧黄河》,她认为没有表现出党的领导,应当把《东方红》和《国际歌》的旋律加进去。关于“东方红的旋律加进去”的意见立刻引发了指挥家李德伦的不满:“加上这些旋律就不是《黄河》了,让人感到不伦不类的。”而当时的殷诚忠究竟内心是怎样的一个立场,却是难辨真假,很多描述的细节并不能一一对应。对于这段历史,其兄殷承惠这么写道:……经过近一年的努力,1969年年底前完成了钢琴协奏曲《黄河》的创作,送中央审查,得到批示:第四段《保卫黄河》尾声用《黄河颂》旋律掀不起**,建议用《东方红》旋律。[6]而殷承宗本人在说起那段往事时对江青避而不谈,他说,《黄河大合唱》与《黄河》要一分为二地看待,它们是两个特别时期的产物,一个是“抗日战争”,一个是“**”,创作初期《黄河》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黄河颂版”,另一个则是“东方红版”。现在公开演出的是加进了《国际歌》和《东方红》旋律的版本。殷承宗说当初是一位工人给他写信建议加进《国际歌》的旋律,所以在后来的调整中,不仅加进了《国际歌》,也加进了《东方红》。
这是一首被政治“规整”过的重要作品,原汁原味的《黄河》究竟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这是一段不好细究对错的往事。颇令人玩味的是,当年刚从牛棚解放出来的李德伦的反对并未得到理应成为同盟的殷诚忠的支持。不过在被禁演四年后,恰是李德伦先生的推波助澜,才令殷承宗有了重返舞台的一线生机。他们同被称为舞台上的红色音乐家,只是那个时代的艺术总有许多说不出、也说不清的道理。“殷诚忠”三个字不复存在,能够坚持着生存下来实属不易,更何况一曲《黄河》早已成为中国作品的标签。对于某些往事,钢琴家已然选择了沉默,而人们是否应该选择相信他当年对音乐、钢琴的忠诚。
1993年,旅居美国已十年的殷承宗接到邀请,为中央电视台三十五周年台庆演出钢琴协奏曲《黄河》。看到录制第四段《保卫黄河》动员了上千人立在央视门口,而屋顶尚有几千人的合唱队,等在上台口的殷承宗落泪了。这是他再次回到中国的第一次亮相,《黄河》亦是其第一个重返中国舞台的作品。
莫扎特和李斯特
不论是钢琴伴唱《红灯记》,还是大型作品钢琴协奏曲《黄河》,音乐里的这抹“红”保全了殷承宗的钢琴之路,江青“红人”的帽子又令其息演沉寂四年。1983年,几经周折,终于获得中央政治局批准的殷承宗偕同女儿前往美国。这是他口中第二个想来依然后怕的决定。在出走美国的日子里,若只依靠俄罗斯学派和中国红色作品,殷承宗想在世界确立自己的位子可以说是前景渺茫。这一次,“红”不再是钢琴家的救命稻草,美国的经纪人禁止钢琴家演奏中国曲目,理由是这些东西对于美国人来说太过于陌生,不利于推广,也不利于商业运作。殷承宗必须重拾古典来拯救自己,国内几十年的“钢琴红色道路”走得如此曲折,连中国人自己大多都忘记了钢琴家手下的莫扎特、李斯特有多么出色。80年代,殷承宗正是依靠这些作品在美国和国际乐坛站稳脚跟[7],之后才有机会将中国作品介绍给美国。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我十分欣喜地发现,今晚的音乐会节目单上恰恰只有莫扎特和李斯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