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提到的恩格诺不仅长期担任赫德乐队的指挥,也是对赫德乐队研究中仅次于赫德的重要研究对象,而且他后来担任1909年清政府宫廷新式禁卫军军乐队的教练,是当时中国乐队中相当有影响的人物。赫德乐队中产生的影响中国音乐进程的人物不止这一个,这个乐队无形中对中国近代音乐的发展起到一种更深的延续性的影响。赫德不仅让中国人认识了西洋乐器,更把西方的交响乐带了进来,这是之前外国传教士所没有做到的,也无法做到的。
今天我们在研究中国近代音乐是如何受到西洋音乐影响的时候,往往有两种思路:一种是西方传教士带来的,主要是基督教音乐,当然这个从很早就开始了;另一种是西式军乐,这和赫德的管乐队还有所差别,但是由于赫德乐队之后与袁世凯的军乐队合并,这个乐队本身可以算是军乐队的先声。两者同是西乐东传的渠道,但就中国人的接收状况来说,前者是被动的,而后者是中国人主动的选择。中国的西式军乐队的建立和发展成为中国新文化、新音乐产生的萌芽和先声。赫德乐队不知不觉中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又一支点。
1900年北京义和团运动时,赫德的乐队同样受到冲击,乐器、乐谱等被毁。1901年赫德又开始重建他的乐队,他对于乐队的运作总是显得很有耐心和尽职:
短笛的乐谱一直是降D调——我听说弦乐队用是蛮好的,但不适合铜管乐器。次中音长号谱也是“带拉管”的那种用的,而我们要的是另外“带键”的那种用的。所以我又去电各要两份。
小提琴和大提琴比我想象的昂贵,大提琴样子很难看,但音质极佳。那种新型“A.B.”类松香的法兰绒垫太脏,握着不舒服![6]
从赫德定购的乐谱看,重建后乐队的规模有所扩充,有20多人。乐队可以有三种组合:即管乐队、弦乐队及其联合而成的管弦乐队。赫德对于乐器和乐谱总是有非常苛刻的要求,也因此耗费了相当的财力。
1903年5月25日,在慈禧太后招待驻京外国使节及眷属的游园会上,赫德管乐队为各国使节演奏欧洲乐曲;10月的宫中马戏游园会上,管乐队的演奏使那些外国贵妇们大为惊讶,她们从未见过由中国人组成的西洋管乐乐队,她们坐在那里热烈鼓掌直至最后一个乐者奏完,最后一个乐师离开。赫德乐队瞬时成为京城礼仪外交活动的重要角色。赫德也很得意他的“杰作”,他说:“这支乐队为中国的管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不知道如果北京没有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的赫德乐队已经发生了一些性质上的变化,文字上记载他们是与袁世凯新军军乐队联袂演出的,这样就意味着中国的西式乐队已经开始独立地进行运作,并吸纳了外国西式军乐队的运作机制。赫德乐队在京城拥有相当的地位,但是赫德在与金登干的书信中表露了某种担心:
不管怎样,我有我的工作、我的图书和我的小提琴!提及小提琴,使我想起慈禧太后对音乐的提倡正在威胁着我的乐队快要解体。我的第一单簧管手已离去,这是个非常有前途和有用的年轻乐师,他在我这里挣10两银子,现在保定府的练兵大臣铁良以每月40两银子引诱他去,我担心还有其他几个人将跟着这样做!我刚增加了五个14岁的小青年来学习,我留在这里时我将力图把乐队维持下去。(1903年10月18日)[7]
信中提及慈禧太后对音乐的提倡,使得赫德乐队面临危机。由于赫德乐队是完全由赫德本人供养的,赫德的负担越来越重,同时为了补充流失的人才,他不得不加紧培养新人。在今天看来,这种负担进一步扩大了西洋音乐在中国的传播面。1904年光绪皇帝接见德国王子时,赫德乐队在席间奏乐。这时候的乐队以掌握大量曲目而著称,其中一些曲目还很有些难度,如威尔第的一些歌剧片段。赫德乐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可惜,他的主人即将离开他生活了半个世纪的中国,这也意味着乐队面临解散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