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富特文格勒回归,柏林爱乐迎来战后复兴的岁月中,切利比达克并没有像索尔蒂那样退到别处,而是与富氏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在国外建立了自己的声望,尤其在英国,切利与伦敦爱乐及伦敦交响乐团展开合作,这个缘分后来在漂泊岁月及指挥家的晚年带出一些值得关注的演出。此外指挥家在德国之外的行程也是很广的,近为奥地利,远至南美诸国。到1954年离开BPO为止,切利比达克不断留下一些现场记录,可以作为前述两份商业录音的补充。譬如1953年,他与柏林爱乐合作门德尔松《第四交响曲“意大利”》的录音,德国学派的大气配合色彩敏锐的音响。还有另一份重要的商业录音,1953年切利与伦敦交响乐团合作,灌录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艾达·韩德尔担任独奏。韩德尔倾慕指挥家的才华,与之结识,他们一度是非常好的朋友,后来亦保持友谊(不过小提琴家对于切利往后的音乐哲学不大理解)。这份录音是在他们关系最亲密时诞生的,可被视为切利在柏林时期演出协奏曲的高峰。第一乐章中,乐队呈示部进入最后的合奏时,指挥家后来对透明度的特殊追求已现端倪。
柏林岁月,得失者何?
1954年以后,切利比达克的柏林时代结束了。指挥家的一生可分为四个时期,即柏林时期、漂泊时期、成熟时期(接斯图加特广播交响乐团)与全盛时期,每一个时期都可说至关重要。在我看来,这些阶段可分别以“入”、“化”、“出”、“变”四个字来概括。
柏林时期是“入”的阶段,指挥家得窥富特文格勒,或者说“德国式”指挥艺术之堂奥,入了宝山。就像任何一位天才学生那样,他明白富特文格勒只有一个,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自己都不能成为“富特文格勒第二”,而只能成为“切利比达克”。可是,为了到达最终的为我所用,首先要将宝贝抓到手里,故切利比达克起初对富特文格勒的艺术是全盘接受、潜心神玩的。千万不要因为他排出一些新作品就感觉“推陈出新”是重点了,无论演出普罗科菲耶夫、门德尔松,还是莫扎特的交响曲,切利可能在音响方面会有自己的新意,但是就一部作品整体上的展开、就推进音乐的手法而言,全都是不断学习“德国式”演绎精髓的结果。否则,《古典交响曲》中的海顿精神,那种人情味就很难如此鲜活。
我认为在这种音乐价值观的背景下,切利比达克还能做到不仅推出新曲目,也带出新风格,是最最不容易的。第一,这种风格能够站立得住;第二,它与柏林爱乐的传统能够吻合。后一点证明,指挥家学习富特文格勒与BPO已初具心得。因为一个人如果对他学习的对象缺乏准确的、系统性的认识,就只能亦步亦趋,而不可能灵活运用,更不用说加入自己的东西(除非生搬硬套)。前一点则证明了切利比达克超凡的天才。诚然,同指挥家后来的音色魔术相比,此时他对色彩的把握还在初级阶段。但这样的水平已足够吸引人,而且他也知道该怎样将自己的见解传达给乐队。考虑到切利先前(战争年代)对指挥技巧仅是纸上谈兵,现在他不仅有一套拿得出手的个人风格,还能将这种风格实践出来,可说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