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的乐队歌曲进入歌唱家们的保留曲目比较晚,前述几份录音中,弗拉格斯塔德是她那一代(19世纪后期生人)歌唱家的代表;费舍尔-迪斯考和蓓克尔则代表了战后一代艺术歌曲演绎者的高水平。现在介绍的两张唱片是更加新一点的录音:法斯宾德与夏依指挥的柏林德意志交响乐团合作,为Decca灌录的唱片,以及夸斯特霍夫与布列兹指挥的维也纳爱乐合作,在DG灌录的唱片。
显然这个“新”也是有限的。法斯宾德不比蓓克尔小几岁,只是后者退得太早,前者录下这套歌曲时,她已离开歌剧舞台,偶尔开音乐会。明明是同时代人,法斯宾德的《旅人之歌》问世比蓓克尔的录音晚了20多年;而且就指挥来说,巴比罗利与夏依也是两个时代的代表,于是这款录音就不得不“新”了一代。夸斯特霍夫与布列兹合作的唱片亮出了新世纪演绎马勒歌曲的黄金阵容,但想想夸斯特霍夫也退休了,这样的组合随之成为绝响,是否还可称之为新录音呢?
首先来看看DG的唱片。现今让我在唱片封套上看到名字就放心的音乐家不多,夸斯特霍夫是其中一位;至于布列兹的马勒,大凡听过的部分也都合我的口味。所以当初选择这张唱片完全没有犹豫,结果却发现没有预想中那样的好。“黄金组合”进可以留下独特的经典,退也可以保证一个不错的基本水平,夸斯特霍夫与布列兹这款录音给我的印象是在两者之间。这是非常用心的演绎,乐队歌曲的规范该做的都做出来了,独唱与指挥各尽其职,维也纳爱乐的音色一贯的好。那如果有未尽之处,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是在歌唱家这边,并不是说夸斯特霍夫的演唱有什么问题,正相反,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费舍尔-迪斯考的演绎是理智的用心与感性的体验之理想结合,有时心思外露,有时韵味深长,总之是很有特点,又不会自乱阵脚的。与之相比,夸斯特霍夫可能是唱得比较“平”。他是老练的艺术歌曲演绎者,字句的功底很深,即便不像费舍尔-迪斯考那样乐于推敲,在斟字酌句的时候也无败笔出现。但歌唱家的处理给我的印象是,无论整体的情绪,还是细节的刻画皆无可挑剔,主观的投入却似乎太少了一点。这种唱法有时也让我看到其优点,譬如在第四曲中就颇有效果,第二曲中清新感的呈现也不错。艺术歌曲演绎者当然不需要刻意突出某些细节来表明他的想法,仅是我认为艺术歌曲同室内乐有相似之处,较为充分的自发性还是必要的。
而且,先前夸斯特霍夫给我留下最美好印象的是,他能够将传统艺术歌曲风格中对于细节的敏感以特别自然的手法表达出来。但他在舒伯特,及其他浪漫派歌曲中所表现的敏感性,在这里却较多地转化为一种“理智型”歌唱家的修养。两相比较之下,我怀疑夸斯特霍夫是否在“乐队歌曲”的格局中不大自在?他可能还是更加适合传统的钢琴伴奏的歌曲,甚至他在那些唱片中显露的金嗓子放到这里都打了些折扣。
就乐队部分而言,布列兹精细、理性的马勒风格用在这里,自然没有在大型交响曲中那样醒目,但细节方面还是有让人难忘之处。再回过头来,比较弗拉格斯塔德的录音,会发现维也纳爱乐老派的、独奏家般的风度已被现代化的精美所取代。我怀疑乐队的表现是否影响了歌唱家。不能否认,这是一款耐听的演出,品质很高,并非单靠明星效应来吸引听者。但它只能丰富我的欣赏内容,而无法让我发出“一代经典已然诞生”的感叹。
听过夸斯特霍夫这张唱片,感到法斯宾德与夏依合作的录音几乎是以一种相反的风格来演绎这套歌曲。法斯宾德的唱法相当自由,充满了自发性,还有不少醒目的细节表现。她与指挥的合作好像传统的音乐会歌唱家与钢琴家那样亲密,能够激发一些即兴的处理。没有费舍尔-迪斯考的深入思考,也没有蓓克尔的唯美怀旧,或弗拉格斯塔德的奇妙嗓音,法斯宾德只是作为一位敏锐而有想法的艺术歌曲演绎者,较少拘束地呈现一场演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