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格斯塔德在第四曲中并未追求蓓克尔那样的敏感,而是唱出一种老派的优雅,高音唱得丰裕而又华贵。歌唱家对末段的处理深得我心,尤其是最后几句,情深意重而毫不缥缈。尽管作品的氛围略带虚幻色彩,弗拉格斯塔德还是将每一字都唱得很扎实,有质感,又有渐弱的层次。尤其是她将末后的“Traum”一词唱得清清楚楚,那种几乎将这个词唱到没有的处理我并不喜欢。
米勒与布鲁诺·瓦尔特的演出
既不是蓓克尔那样的国宝级歌唱家,也不是弗拉格斯塔德那样的世纪明星,同前两位相比,米勒(MildredMiller)的职业生涯有些黯淡。但熟悉瓦尔特后期录音的人都知道,她其实颇得这位马勒亲传弟子的器重,除了《旅人之歌》以外,还让她担任自己最后一次《大地之歌》商业录音中的独唱者(指挥家灌录勃拉姆斯《女低音狂想曲》还是让她来唱)。瓦尔特原本是19世纪末维也纳传统中的一部分,这在他1952年录的《大地之歌》中得到重现,而他在美国指挥哥伦比亚交响乐团灌录的马勒又是另一种景观了。
或许就像哥伦比亚交响乐团不是在各种细节上皆属顶尖的乐队那样,米勒演唱《旅人之歌》时也没有给我一种“歌曲大师”的印象。她的音色不错,但并没有很鲜明的特点,整体的风格比较清淡,可以说是不蔓不枝,也可以说是在细节中没有特别吸引人的表现。我认为这款录音主要是围绕“乐队歌曲”中独唱与乐队的平衡关系进行考虑的。前一张唱片中,博尔特与维也纳爱乐的形象也足够鲜明,但弗拉格斯塔德还是处在主导位置上。而在这里,米勒与乐队仅是瓦尔特整体构思中的不同部分。乐队的分量很重,尽管瓦尔特的处理一点儿也不带压迫感。
第一曲米勒唱得比较平,每一句的把握都不失妥帖,却又未曾特别经营某些字句。反而是乐队部分有独到的表现,最初的音响与节奏就不渲染忧郁氛围,而是建立一种亲切感。也许瓦尔特是针对马勒在此运用民间音乐的风格,想要表现得清新一些?到乐曲的中段,瓦尔特展现了他标志性的歌唱音色与自由度,提琴和木管乐器的独奏真像在美国乐队中重现维也纳爱乐的派头,却是亲切为主,没有那种怀旧感。
米勒在第二曲中的表现很有独到之处。起初她依旧唱得平实,但听者很快就会发现,歌唱家有自己的设计:她以一种“讲故事”般的方式来表现,开始述说景色时故意唱得平淡,而当“人物”——鸟儿与铃兰——说话的时候,歌唱家的语气一下就活跃起来。米勒没有蓓克尔、弗拉格斯塔德的金嗓子,可她依旧将那些会话表达得活灵活现,体现了歌唱家的修养。不过在铃兰花欢呼的**,她唱得略有点不清楚,或许是白璧微瑕。对待第二曲的后半部分,歌唱家与指挥都追求简洁的表达,没有放慢速度。第三曲中,乐队的分量相当重,在弗拉格斯塔德小心控制音量的地方,米勒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没有强迫自己唱大声,仍旧以表情动人,笔画之间有功底,尤其在“不分昼夜,当我要入睡时”的快速下行中,米勒清晰的控制值得称道。在乐队的总**过后,歌唱家呈现强音,二者构成一种呼应的部分(即此曲的结尾),瓦尔特放得很开,而米勒只能说是被此强势所压倒而呈现一种伤感了。或许这就是指挥家想要的效果?
费舍尔-迪斯考与富特文格勒的商业录音
1952年,费舍尔-迪斯考与富特文格勒指挥的爱乐乐团合作,为EMI灌录了《旅人之歌》的商业录音,先前他们已在萨尔茨堡音乐节上演出过这套歌曲。同瓦尔特、克伦佩勒、舒里希特等人相比,富特文格勒绝不是马勒交响曲的拥护者,他仅在战前零星演过几首,然后就不再碰这些大作了。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又会发现指挥家在推广马勒音乐的过程中还是起了积极的作用,这份录音可做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