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一点,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行板乐章也是“稍快的行板”;更有甚者,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中,第二乐章是以“Allegretto”,即“小快板”写成。但它们听起来却比“C大调”的第二乐章更“慢”,因为作品本身的意念实在肃穆得很。
第三乐章
第三乐章是一首谐谑曲、活泼的快板、C大调,采用三段体写成。这是一个带有舞蹈性的乐章,舒伯特确实点出了谐谑的情绪,而不像贝多芬那样,在“谐谑曲”的框架中陈述庄严的构思。不过,名副其实的“谐谑”或许也是演绎该乐章的难点所在。第一段中,舒伯特安排了两个对比效果甚强的主题:弦乐合奏在“f”的力度上呈现第一主题,虽有舞蹈般的节奏,整体效果却是雄浑的,而音乐的性格又指向了谐谑曲的本性。双簧管与长笛先后在“p”的力度上接过主题,与全奏交替前进,效果仿佛是活泼、青翠的藤蔓攀上一堵石墙。乐章的第二主题亦由弦乐奏出,它在优雅中带着一点羞涩(主题的变化减去了这羞涩);其后,音乐的进行主要就是这种优雅不断为第一主题的舞蹈所打断。
乐章中段是木管组亮相的时候。那种特殊的气质真像舒伯特的亲笔签名:首先是一个甜美而带有沉思性、似乎落落寡合的主题;然后通过主题的发展,逐步打开它思绪万千的内心世界。这一切主要通过木管乐器来交代,温婉的语调直抵人心。第三段为再现部,重复第一段内容而加入一些变化。作为谐谑曲的交响乐章,“C大调”中的谐谑曲是贝多芬“第九”之后,勃拉姆斯“第四”之前——这个相当长的过程中——非常重要的连接物。其中不少旋律取自维也纳的流行曲调,它们自身的性格并不那么“意志坚定”,舒伯特却将其加工为简练的素材,汇入动机发展之流。这样的旋律似乎为乐章添入几分“随意”之趣,但从整体来看,这首谐谑曲贯穿着内在的紧张,十分大胆,生生不息。
第四乐章
舒曼提到《C大调交响曲》的末乐章时表示:“充沛洋溢的感情是多么清新!对于别人,我们总是为结尾担惊受怕,怕的是我们是否感到失望。”末乐章的确是个问题,对许多作曲家来说都是如此,何况“C大调”的前三个乐章是那样奇妙、那样的富于变化。舒伯特写出了足够分量的终曲,气魄与第一乐章相当,首尾呼应,为全曲带来稳固的平衡。
第四乐章为“活泼的快板”、C大调,奏鸣曲式的结构与固定低音的手法相结合,又是作曲家的一处奇笔。在乐章开头,很强的全奏如同号角吹响;小提琴细腻、却张力十足的快速音群紧随其后;其中分别呈现的两个动机成为巨大旋涡的核心,它们以不可抵挡的力量“生长”,撑开主部宏伟的格局;主题从“种子”成长为几人合抱的巨树,仿佛只在眨眼之间(整个过程中,它在C大调与C小调的色彩,以及强音与弱奏的效果间穿梭)。
最初两个动机的生命力尚不仅限于此,它们以固定低音的方式成为贯穿“C大调”终曲的精神线索。木管乐器演奏的副题的性格有点“漫不经心”,原本无涉于主题之英雄性格、非凡气魄,然而那不停反复的紧促的音型使我们(在副部中)看到了主题的幽灵。展开部中,作曲家主要采用副题的材料进行展开,固定低音部分也投下浓重的阴影。副题有力地发展着(与主题的阴影相重叠),逐渐被带入英雄性的音调;但在展开部的后半段,它似乎变得不太情愿,从而转入一种高贵的听天由命的情绪。主题再现之后,略微减去了呈示部中**的景象,仿佛总要冲向一个新的、总结性的**,但直到副题再现为止,它始终没有到来。舒伯特最终仍以主题发展出热烈的尾声,结束全曲。不过,相对于第一乐章结尾,序奏主题重现时作曲家对于英雄主义的完美应答,末乐章的尾声似乎仍在渴求进入一个更深、更广、更为宽宏的世界。
怎样一位舒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