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同伴便添上勇气,还是转着想找路出山,围着山尖走了一段,真是巧啊,又遇到两个中国木工,各人背了斧、锯,像是上山砍树。彼此问起来,知道他二位是河间府人。向来是做木活,住在十里多的小屯子里。原来那个高丽人与别的同伙们早已过河住在他们那边,却派了这两个人来到山中找失路的我们。”
“他们对路径比高丽人还熟悉,不到一个小时很平安地越过边界,到了那荒凉的小屯里与大家相见。……就是那顿午饭,我吃了三大碗的煮小米。”
“以后我们走旱道到东宁县,方雇上车辆往滨江,在我的叔叔家住下。等待了四个多月,被捉的刘伙计从大狱中放出,他再‘拉荒’偷过来,我们聚在一起,才得重回故乡。……”
这个故事说完之后,吸烟室的琴声早已停止,只有三五个男子据着一张桌子喝啤酒,青年的秘书先生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感伤,不过时时叹几口气。
我望着腾起一片银雾的水面说不出别的话,只是问道:“经过这一次的冒险与苦楚,你还是很高兴地向外跑吗?”
“回去算呆[8]了两年,我祖父——他七十多岁了,他成心不愿我再出门,我父亲,叔叔倒不关心,我还是觉得跑路有意思。先生,你明白吧,我不是专说为的挣钱!所以我们的老板领了这小小的东本之后,从烟台,我又随着走上这条路。”
这是我同大汉们谈天的一段,在那热风横吹的海船上,他所给我的不止是有深沉的趣味,也不止是觉得新奇可喜,从他的经历中却使我明白了所谓“老戆”们的勇敢与精神。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一种人生观,去向辽远的地方寻求命运。
像这一类的“谈天”打退了我在船上的单调生活。
有时间我还可以另记一段,因为后来在亚姆司脱丹我又重行遇到这几位姓魏的先生们。
[1] 里拉乃意大利的钱名,每个里拉约值中洋两角。
[2] 罗宋二字乃上海一带人说俄罗斯的另一译音。
[3] 东北方有些小乡村叫做什么屯,屯的意思是从当年屯戍——军队驻防而起的。
[4] 山东人呼俄国人为老毛子。
[5] 列薄是俄国面包的叫法。
[6] 身分在这里当作财产讲。
[7] 高粮科即是夏季的秫秫长高了容易藏人。
[8] 呆即无事闲住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