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亚姆司特丹给我的印象是活泼,生动,整齐,清洁,除掉在博物馆里,绝少怀古念往的想头,恰与佛劳伦司那中古艺术的大城成一反比。街道不完全宽大,而洁净可取,无论老人,青年,骑车或步行的都十分匆忙。这里没有种种形样的灰黑色的古建筑物,也没有石像铜像安置在道路旁边,或水池的中央。蔚蓝的晴空,碧绿的城河,活动健康的青年男女,为生活忙,为事业忙。我想现在亚姆司特丹全城中很少有人把整个的心思搅在什么哲理艺术中去罢?因为在这地方,他们难得有这些逸致,闲思。
这个上午我因要去找几位在此贩卖丝绸花边的同乡[3],便带了地图,记清旅馆的所在,慢慢地一个儿去穿街,越巷。
路上最易使我注意的是自行车之多,与他们骑车方法的巧妙。这正如上海的黄包车一样,正当早八九点的时间,并排的,前后追逐的,转弯抹角的,除却路中央的电车汽车外,自行车可以说不少于铺道上的步行人。不过度疾驰,也看不见他们周章躲闪,这么多,却又没听见得时时按叫警铃。进退如意,迟速自主,真够得上是荷兰人最普遍而最有趣的自由运动,看样子什么人都有,官吏,学生,商店伙计,工人,家庭的妇女,他们使用这代步的器具能一样的这么熟练,巧妙,满街都是。由一个陌生的外国旅客看来哪能不感到新奇。
从这一件事上我晓得荷兰人的活力与他们的朝气了。
转过几条横街,问过岗警,才在一道窄窄支流的河岸街上找到了门牌。敲门(他们没装门铃)多时,没见有人下来,却从邻户中探出一位中国人,他说:
“找姓魏的么?”
“是,他们不是×省×县人吗?您的贵省?”我即刻急着问他。
这穿得颇整齐的中年人面上现出笑容。
“我住在烟台,到这里快三年了。你刚来这里?”
因为是同乡,话就多了,他要我进去坐坐,但我知道他们生意忙,约定第二天到魏先生寓所时就近同他再谈。
原来在船上遇见的那十一位商人,除掉经理与书记之外,有九位是得天天到各街市与四乡中作负贩生涯。因为资本小不能开设铺面,只是行庄,这便需要人工的推销。
重回旅馆,午饭后坐了游览车出去玩。在各个地方没遇见多少外国来的游客。
[1] 荷兰的西北两面为北海所围绕,南与比利时,东与德国分界。采代尔海是北海冲入荷兰北面的总名。亚姆司特丹港湾深入,可泊巨轮,所以成为荷兰商业的总出入口。
[2] 亚姆司特丹有北方威尼市之称。
[3] 参看我写的“拉荒”。